養心殿御書房內,
輕煙渺渺,香爐中的檀香,順著銅爐縫隙,緩緩升起,順著窗外清晨的朝陽,散發出淡紫色煙霧,
武皇早早用了膳,神清氣爽的坐在御案之后,執筆批閱奏折,戴權則是陪伴一側,不斷給陛下添茶倒水,
周圍伺候的內侍太監,早就攆了下去,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御書房的內伺候的,就不留人了,只有戴權一人陪在屋內,幾乎形成慣例。
許是心情好,武皇又把那日送來的秘箋,從御案右側拿在手里翻看一遍,忽然問道;
“王子騰他們到了何處?”
“回陛下,王節帥領著府軍眾將士,匯合京營運糧的隊伍,一起回了京城,現在想來應該到了通州地界,并且暗衛來報,這一次,京營長寧將軍運送完糧草之后,回京的時候,奉命押送太平教俘虜約有兩萬之眾,此戰晉王殿下,和洛云侯大勝之,必然震驚朝野。”
戴權側身把御案上的茶碗,重新添滿茶水,恭敬的在一旁陳述,倒是讓武皇心有感慨,手上的密信遲遲不肯放下,是啊,定然會震驚朝野,但王子騰他們,又應該如何處置,
“戴權,朕忽然想起了一首唐詩,你猜猜朕說的是誰,如何?”
聞聽武皇此言,戴權猛然愣住,陛下這是,趕緊回道;
“陛下通曉古今,老奴不過是認識幾個字,陛下可不能說的太難了,”
戴權放下手中茶壺,把奉滿的茶碗往前推一推,后退兩步立在那,洗耳恭聽,
“你聽著就是,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寥寥幾句話的一首詩,武皇念叨的格外沉重,戴權則是渾然不動,這首詩是唐朝王昌齡所寫,因為是邊塞詩,勛貴子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但內里的含義,可不是這么簡單,皇上這是為難了,
“皇上,您可太小瞧奴才了,這首詩是唐朝那個王什么來著寫的,內里說的,不就是李廣嗎,”
“哼,你也就知道這些,是個人都知道是寫李廣的,李廣還用你來猜嗎?”
武皇終歸是把手上的密信又塞了回去,輕輕合上秘閘,戴權迎著武皇的目光,低聲道;
“主子,您是不是想起王子騰了?”
滿朝文官勛貴,能出一個王子騰可夠矜貴的,
“哎,文官尚好,可武勛這邊,沒一個爭氣的,要么是年紀大了,要么是私心太重,好不容易有一兩個知兵的,資歷還不夠,本想給王子騰還有那些府軍將領加官進爵,誰知,他們敗的那么快,那么慘,要說是慘勝,就算府軍拼光了,朕也認了,可惜,朝廷和朕,還有他們都沒有估算出太平教真正實力,”
再聯想到洛云侯寫的密信,主將負傷,偏將和校尉陣亡者多達百余人,更別說麾下士卒死傷慘重,這樣的戰況,也只有太上皇那時候才有過的,好在洛云侯勇猛,竟然能殺得賊軍潰散,若是沒有洛云侯,王子騰落敗之后,朕自己又當派誰出征呢,
鎮國公,不可,年齡太大,宜寧侯,東川侯,還是懷遠侯,都不是合適之人,最后只能是保寧侯一人,那萬一他也落敗了呢,
細細思索,心中驚駭,朝廷現在,唯獨缺少不了洛云侯,京城少不了保寧侯壓陣,外面,強敵則是洛云侯應對,稍遜一籌,則王子騰添陣,三人必不可少,許是想到這些,后續的事,明了了許多,
“王子騰未見功,尚且說兵力不夠,此番洛云侯南下,若是能快速剿滅賊軍,或許能替朝廷省下來數百萬兩餉銀,內閣的江南之策,或許就能另辟蹊徑,江南的茶葉,絲綢,瓷器,錦布,早就可以賣到整個關內了,雖然西域諸國商路不通,但是走私利潤可不少,西王宮家也是知趣的,”
說到底,還是朝廷和宮里缺銀子,西王最近打通了西域走私商路,雖然不多,但利潤可觀,能想著內務府,可見西王還是心有朝廷,南面的朗云,還在和夜國三國對峙,阻斷商路,也是頭疼的事,
武皇越說越精神,忽然語出驚人,又道;
“朕想著,等關內太平,邊關安穩,就選上一位太子監國,朕也隨著太上皇一同修道,合適的時候,朕也不留戀此處,讓太子繼了位,朕也一心玄修,你說說,滿朝文武,還有那些封疆大吏,誰能輔佐太子,三位皇子,誰坐太子之位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