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養心殿,
東暖閣內,
東首窗戶旁,武皇盤腿而坐,面前方幾上,放著一碗粥,幾碟小菜,附帶著一沓奏折,落在桌子一角。
此刻,武皇放下手上的奏折,并未說話,依舊是慢條斯文的喝了粥,放下碗筷之后,問道;
“洛云侯那邊的消息,怎么就傳開了,”
“回陛下,前面來的急報,都是用的六百里加急,朝廷上面瞞不住,有心人打探,就傳了出去,倒是奴才去查看一番,有侯爺和晉王殿下密報,倒也沒出什么大事,”
戴權伸手扶著武皇更衣穿鞋,又招了招手,在屏風外伺候的小云子,趕緊入內,把方幾上的碗筷,收拾一番,端了出去,
眼見著武皇已經穿好鞋,轉身把方幾上,那幾個紅色奏折拿在手中,又仔細翻看幾遍,面上有些凝重,
“洛云侯知道輕重,周鼎也是朕兒子當中最為穩健的,但此番戰報,寫的極為詳細,林山郡城,攻城僅僅一日,便傷亡那么慘重,加之,之前安陽山脈的遭遇戰,此番大軍,其實已經戰損過半,要不是顧平和大梁城殘軍可以利用,說不得最后,”
最后一句話,武皇并未說出口,手上的紅色急報,送進宮里面,其實相隔不到一日,還有皇城司飛鴿傳書,幾番印證之下,才把心中焦急按下,鼎兒身子有恙,自己如何不擔心,好在密信中所寫,鼎兒只是水土不服,另有洛云侯每戰必勝,可惜官兵死傷太重了,
“回陛下,京南大亂,百姓盡皆從賊,加之有些人心思不定,若不下重手,安能平亂,既然洛云侯已經拿下郡城,全殲賊軍,想來整個京南,再也沒有太平教賊子主力,只要洛云侯收服京南各地,回師北上,堵住白蓮教的退路,平定此番民亂指日可待了,”
戴權眼睛一紅,這些日子,陛下為了京南民亂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生了一場大病之后,龍體欠安,他如何不心急,
“對,指日可待了,明日清晨,敲響金陽鐘,傳令朝廷大勝的消息,另外,洛云侯屠城一事,也要散開,”
武皇在暖閣內走了兩步,停下腳步之后,重新回了炕上,放下兩個折子,定定說道。
戴權聞聽一愣,陛下的意思,心中警醒,趕緊低頭答應,
“是,陛下,老奴親自安排,”
“還有,讓皇后準備一些賞賜,去洛云侯府傳旨褒獎,并且告知縣主,此后定有流言蜚語,若是不中聽,緊閉門戶即可,”
話音一轉,讓戴權聽得有些不明所以,陛下這是,
“是,陛下,老奴會安排的,但陛下,此番安排,老奴覺得,若是真是如此安排,那些文官,還有勛貴,怕是坐不住了,畢竟屠城,有違圣人之道,”
戴權遲疑片刻,還是出言相幫,陛下這一招是引蛇出洞,前一個王子騰的事,彈劾奏折已經堆滿了御案,后者洛云侯,還不知被如何參呢,
“哼,你以為那些人會不出手,前一日乾清宮議事,朕想保下王子騰,可有些朝官,自以為是,看看這些,各個引據經典,不乏六部官員,要嚴查王子騰敗軍失職之罪,這些,壓不住的,”
武皇有些氣惱,當年扶持他們,只算是制衡武勛,沒想到手里的刀子,太過鋒利了,伸手把桌上一封奏折拿了出來,摔在桌上,看著熟悉明黃色折子,這一封奏疏還是從內閣報過來的,是禮部侍郎樓孝若寫的,也不知背后是何人指使。
“陛下勿惱,樓侍郎既然親自上折子,那邊尚書定然知曉,奴才以為,若是留中不發,他們定然不會放棄,既如此,不如徹查京南布政使于仕元,因何投敵之事,已經證據確鑿,隨著大殿下南下的皇城司暗衛,已經在郡守府找到大量信件往來,還有修建密道,皆是因為如此,太平教高層才得以逃脫,陛下,應該徹查此案。”
尖細的話語聲響起,武皇眼神一凝,轉頭看了過來,深邃的眼眸,閃著別樣的意味,
“你倒是好手段,洛云侯上書所言于老賊,果真不假。老而不死是為賊,或許他早該死了,你打算如何?”
武皇頓了話音,既然明日要傳大勝的消息,洛云侯本就在風口浪尖上,若是牽扯此案,必定會引出許多禍端,不妥,
卻不知戴權抿嘴一笑,小心指了一下禁軍大營方向,道;
“陛下,有道是苦主也要說話啊,既然有人彈劾,那就要苦主自辯,京南府軍是敗了,但是怎么敗的,也要說清楚,于仕元乃是兩朝元老,總不能是誣陷,所以,老奴覺得,王子騰可以自己上折子臣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