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地的事,早已經傳遍京城。
京城以北,
安水東口河道上,
幽幽一艘漕運衙門的樓船,在幾艘快船護送下,直奔著京城而來,此時河面,碧波蕩漾,兩岸的村莊,炊煙渺渺,好一副生氣在里面。
過了福靈郡之后,京城的城墻,隱約在遠處可以眺望,巨大陰影,宛如蟠龍,盤臥在山澗之中,要不了多久,順水西去,就會到了安湖碼頭,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入了京城,
船艙里,
江南布政使莊大人,還有巡閱使景大人,以及兩位知縣縣令,就此圍坐在內,四人面前只有一張固定好的桌子,桌子上,只擺了順口的醬料和饢餅,還有幾碟醬菜,除了茶水一壺,別無他物。
莊守治楠楠一笑,
“景大人,來,嘗嘗老夫府上帶來的清蒸醬菜,可謂是江南一絕,若是這一回,回不了江南,以后怕是吃不著了。”
自嘲的又搖了搖頭,此去京城,福禍難料,就連早之前,盧閣老的來信都未收到,那就說明,皇城司的人,先一步知道此事,若是安穩,還能告老還鄉,若是不安穩,這一世的名聲,算是沒了,
再看了一眼景大人,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可惜啊。
“莊大人,到了這個地步,風涼話也就不說了,都是為了朝廷體面,也是為朝廷操心,斗到今日局面,我也是有話要說,不吐不快,”
說到此處,也沒了之前劍拔弩張神態,提起筷子,夾了一絲醬菜入嘴,濃郁香味散開,也不知為何這么香。
“不知景大人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說,但去了江南之后,才知道莊大人不容易,江南田畝,如今以北的那些勛貴世家,幾乎侵吞大半,朝廷的稅田,盡在江南,可收的稅,還比不上那些人的,你說朝廷,能安穩嗎,
本巡閱使無才,可是收集的帳本,證據,全都先行一步,現在想來已經入了宮里,正巧,兩位知縣清廉,卷了進來,就不知道二位縣令,到了京城以后,可有安穩,啊哈哈。”
二人一問一答,尤其是最后,景存亮忽然大笑一聲,笑的是暢快淋漓,身子一抖,把手中的茶水,直接潑在地上,散落一片,猶如繁星點點。
在座的,就連徐長文和徐東,都是一臉的驚駭,他們在江南的時候,查過江南稅田變更,知道那些勛貴世家的貪婪,但沒想到,內里竟會有這般的事,這些田畝,有可能真的是貪得無厭。
“厲害啊,景大人竟然能把事做的這么細致,但老夫多說一句話,這些人貪婪的樣子,驚世駭俗不說,江南如今被侵占的田畝之數,就算知道是威逼利誘而來的,朝廷又有何手段要回來,你得罪的可就不止這些人了,”
莊守治臉色也顯得有些震驚,看似景存亮愚弄官場,但手底下是真的有本事,那些核查出來的田畝,也都是他親自算出來的,讓江南那群人吃了大虧,或許,這一走,也是解脫,想到此處,莊守治面色,豈能好看,畢竟在任上,他做的事,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比之景存亮的手腕,雖然圓滑,但不如也,怎會讓他心高氣傲的人,能服氣。
這些辛秘,聽得徐長文和徐東,深受震撼,由此可以看出來,為難朝廷者,或許就是朝廷本身。
“莊大人,你也不必試探,我景存亮雖然不是好人,但是江南的這口鍋,也不能全算在我身上,從天寶年間,到皇上登基以后,甄家,史家,王家,賈家這些人,在江南大肆贖買上等良田,嘖嘖,僅僅在元豐元年的時候,就翻了一倍之多,也不怕吃的撐死。”
景存亮幾乎是孤身一人,官場起伏兩次,只有老家小妾,留下一子,如今投靠忠順王,給王府置辦了商會買賣,也算是報了知遇之恩,至於最后,就看恩師這邊了,可惜,原本是朝廷國策的改田為桑之策,走到最后,走到了死胡同,老師恐怕也沒想到吧。
“撐死,你可太小看他們了,老夫在江南為官十載,江南之富,富可敵國,都有了那么多的銀子,還是貪婪,要動江南,必動京城,所以,無解啊,至於你們兩個,初生牛犢不怕虎,卷進來也不知是福是禍,馬廣誠死不足惜,可最后攀咬,好自為之吧。”
許是看開了,莊守治也知道,自己最多是個瀆職的罪過,景存亮那邊,同樣如此,畢竟首輔大人健在,可這兩位,挑起江南大案,如何脫身,只能看二人背后得能耐了,
卻不知這些話,讓徐長文更加堅定心中所想,
“兩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卑職人微言輕,位卑官小,但下官以為,為朝廷盡心盡責,才是為官之道,此案若是不查,不足以告慰天下百姓,若是不查,不足以忠心朝廷,就算前面山高路遠,下官獨走!”
“下官亦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