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在地上的有翅巨獸挪動了一分身軀,仿佛在痛苦的喘息,被少年擒在手里的兇獸則轉動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大殿的出口,那遠方如同龍蛇般水瀑里流露出的一鱗半爪,已然消失不見。
一雙白靴踏在了地面上。
那顆在地上蒙塵著的白珠光彩晃動,被白凈的手捏起,那光華如琉璃般的表面倒影紛紛,照耀出少年細眉大眼的俊秀臉龐和一絲不茍的須發。
他拋了拋這枚玉珠,把東西裝到袖口里頭去,很是精細地整理了衣袖,把歪倒的石桌扶起來,端端正正地坐好了,靜靜地看向從天際匆匆落向殿前的身影。
此人手持長戟,英姿勃發,高冠博帶,羽衣閃亮,駕馭玄黃之氣,似乎正在辨認方位,確定了就是此地,才站定了身形,一下子瞧見了殿中之人。
他的瞳孔急劇放大,如墜冰窟,堂堂真人,竟然一瞬失語,聽著殿中的男子笑道:
“拓跋道友,又上當啦!”
“轟隆!”
恐怖的神通風暴頃刻炸開來,玄黃二色的光彩直沖天地,將所有水浪排開,凝實至極的烏光帶著濃烈的血色從中飛遁而出,這才聽見響徹海域的、極為認真的聲音:
“請快快逃命去罷!”
……
‘大陵川。’
天地昏沉,水波流轉,浩瀚的天地中唯有流淌不息的長河,其余皆是無邊的暗沉,白衣男子立在幽深的天際,靜靜的低頭向下望。
陸江仙早已踏入這座殘存洞天,在其中漫步,目光炯炯。
‘好生奇特。’
這座洞天與曾經的幾座截然不同,整體呈現出一個環形,凹陷而下,中間凸起,如同平地上挖了一條圓形溝壑,首尾相連。
‘這是坎水之窞。’
而這其中的長河奔涌不息,首尾相連,無止境地在這環窞流淌,與外界完全隔絕,如果不曾被外人開啟,這天地可以無窮地循環下去。
而他的目光穿越這無窮水流,一瞬間望見了存在無窮河底、被種種無上神通封存的那一枚光彩。
這道光彩極具魅力,匯聚一點,意象無窮,仿佛有百川之水匯聚,行于地中,又有重峽逼仄,水行諸中,幽影重迭,故而洞明,于是奔流入海!
‘『坎水』金性!’
這上方傳遞而來的,截然不同的氣息表明這一件事:
‘這是曾經的那道『坎水』金性,蕭初庭口中的『習險坎水行窞性』!不僅僅是當年藏起這洞天的大能神通手段高,還是這金性,此物的存在,方才是大陵川能夠獨立維持天地,自我循環如此之久的根本緣故!’
‘可如今不同了。’
陸江仙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這洞天逐漸與外界勾連,從這金性的管束之中超脫而出,沒有真君插手之下,天地之中的一切都會慢慢向現今的『坎水』果位靠近。
‘坎水有泆。’
這一切變化呈現在外,便是這腳底的滔滔江河!
‘隨著這洞天慢慢被果位所馴服,水面正在一種緩慢卻又堅定的速度不斷上漲,試圖從這坎水之窞泆溢出去…’
而江海升滿這片天地的那一刻,就是這一片大陵川解體之時,也是金性從窞中飛躍而出之時——更是蕭初庭準備多年的成道之機!
按照陸江仙的推算,哪怕無人出手干擾,這個時間也絕對不會超過三個月,倘若還發生了什么大變動,必然還會提前。
‘更何況…’
他緩緩抬起頭來,肅穆的目光望向天際,看向了洞天之外那一道道通天徹地,不得不弓著腰、屈身于天地之間的身影:
‘都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