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他已不記得死過幾回。
只知道每一回醒來,都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界域重獲新生。他不敢想象,這里如果覆滅,沒了莫琬,他的余生和他的下一世該懷著怎樣的心情去重生?
“可是宸風,”莫琬面露難色,疊撫著他的手背,“你難道放得下仙域眾生?你的同門,你的仙僚……”
他在上仙域是有同門的,雖無父母,但有師尊,她知道他對這些人是有感情的。
他已經不僅一次勸她走,然而,很多事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她也不想干涉下界族親的凡塵俗務,但在仙域感應到親朋有難,終究于心不忍。
所以她決定,等自己一族的實力凌駕于八宗之上便放手,再也不理俗務。
“宸風,以前的你或許孤立無援,”盡管她是他的道侶,然而道行太淺,無法為他分憂,“現在不同了,清夙仙君似乎也是上仙修為吧?看起來比你厲害。”
從他對那位清夙的謹慎態度便可以看出,對方的修為應該不僅僅是上仙。
她有猜過,對方會不會是仙尊的級別?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否定了,一來對方太年輕,她從未見過這么年輕的仙尊;二來,仙尊是不結侶的,至少她這邊的是如此。
知天命,遵道法,順其自然。
大道不孤,一心守靜,只為參悟萬物變幻的規律。哪有閑心追求俗念,貪戀兒女私情?
“他呀,”提到故人,沐宸風不由苦笑,“指望不上。”
“為什么?”
“因為……”沐宸風笑了笑,欲言又止。
因為,他很有可能就是魔神的轉世。看,這世間是不是很可笑?魔神的轉世來向自己討教誅殺魔神的方法。他把什么都忘了,唯獨還記得這四方棋。
自己跟清夙初相識不久,對方便拿出這棋與他比高下。
當時沐宸風就嚇了一大跳,有所懷疑但一直不敢篤定。是以匆忙返回上仙域向師尊求助,獲得神器阻隔清夙對自己的心思窺探。
四方棋,是魔神閑極無聊時自創的小游戲。
或許,他在別的界域也跟別人下過,故而流傳開來被清夙學了去。正因為這種猜測,沐宸風又不敢篤定他是魔神。直到這次,對方帶來的仙侶也叫阿月……
所以說,命運這東西忒會折騰人。
如果此二人果然是那對怨侶,這輩子居然成了愛侶,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戲。自家師尊曾與神域聯絡過,懇求援助。但被對方拒絕了,僅傳下一道神諭:
莫輕舉妄動,靜觀其變即可。
這,便是沐宸風徹底失去斗志的緣故。連神明都躺平了,他一介仙君還掙扎什么呢?索性也順其自然了。
但這些事,他沒法跟莫琬坦白。
一旦泄露出去,以這里的仙道眾生的脾性定會惹出亂子。萬一冤枉了清夙逼他動手大殺四方,那不得造孽啊。
總之,不管誰是魔神,他既然那么能睡,那就讓他睡吧。
吵他作甚?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