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影子幾乎將廟門前的月光占滿。
看著那道雄偉高大的影子,張方眼角突突地跳了幾下,往角落里縮了縮。他聽到一陣甲葉碰撞的聲音,伴隨著那陣甲葉碰撞聲,一道渾身披覆銀亮甲片交疊往復而成的山文甲的英拔身影擠入廟門內。
張方看著那高大身影身上的甲胄,他的瞳孔更縮了縮,于是往角落里又使勁擠了擠,恨不能把自己的軀殼擠入墻縫內
那渾身披覆甲胄的身影捧住肩上的頭胄,他雙手輕輕晃動,將覆蓋著一張猙獰鬼臉鐵面具的頭胄取了下來。
頭胄之下的面孔煞是英俊,這副面容放到長安去,能成為滿長安少女的夢中情郎,不知能引得多少勾欄瓦舍的花魁娘子自薦枕席。
站在廟門一側等候的那位漂亮小娘子,見到頭胄下的男人面龐,她一時驚又一時喜,怔怔地看著男人良久,才顫聲道“燭照君”
蘇午轉頭看著已長開了眉眼,愈發清美的女子,他的面孔上笑意溫和“是我,晴子小姐。”
“燭照君
我以為將死之際也見不到你了
阿布”
那一身吳服的女子踮著腳尖,朝蘇午伸出手,她的手掌還未觸碰到蘇午的面龐,整個人便化作了一陣光塵,被風裹挾著,漫過蘇午的身形。
蘇午鼻翼間嗅到了一陣淡而輕的櫻花香氣。
他抬眼看向角落里的枯槁僧侶兩道身影在同時于他身后乍然浮現。
身量高大、衣衫下筋肉浮凸的陶調元背著手,環視著這間破廟,其看到角落里被方才女子化光消失一幕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的張方,朝張方忽然吐了吐舌頭他的舌頭一下拉伸得有一尺來長,張方看到他的舌頭,白眼一翻,當即昏了過去。
洪仁坤站在陶祖身旁,看著陶祖的作為,一臉嫌棄。
在兩人身后,懷抱著大公雞的少女忐忑站立。
蘇午端詳著墻角的枯槁僧侶,良久以后,向其微微躬身行禮,開口道“鑒真師傅,而今別來無恙”
那形容枯槁的僧侶,正是鑒真。
他聽得蘇午所言,抬起渾濁的雙眼,神色冷峻“已死之尸,無非是尸身變得更腐爛,亦或更干癟而已。
有什么有恙或無恙
燭照小友,貧僧等你赴約一直等到了而今總算把你等來了,貧僧等得太久了,尸身里留駐的完整神韻亦消散了太多
而今鎮壓鬼佛,卻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莫非鑒真師傅從前便能確保自身鎮壓鬼佛,可以萬無一失嗎”蘇午在廟中盤腿坐下,注視著鑒真的身影,“我們自相遇之時,你已經是個死者了,死一年前與死兩千年,對于一具死尸而言,又有甚么分別
玉藻前尚且會不斷侵染你的念頭,令你的邪念演化出種種厲詭。
鬼佛比之玉藻前更加恐怖,憑借你這完整神韻之尸,兼之十滅度刀,真的能夠鎮壓鬼佛嗎
我今時尚有疑慮”
鑒真聽到蘇午的話,卻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去,雙手合十,整個廟殿里都響起誦經聲“眾生無邊誓愿度
煩惱無盡誓愿斷
法門無量誓愿學
佛道無上誓愿成
眾生無邊”
在這誦經聲中,黑天變得更低,廟殿里越發昏暗,那濃稠若實質的黑暗充塞了整個廟宇。
無邊黑暗中,似有無數尊身纏鎖鏈的漆黑佛陀。
它們圍繞在蘇午左右,不停誦經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