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削蘋果,聽到沈林醒來的動靜趕緊放下,盯著兒子看了半天,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說一句。
“醒了?”
“嗯,醒了。”沈林淡淡的回應。
“餓不餓。”媽媽又問。
“不餓。”沈林回答。
“派出所那邊打點好了,你有病情證明,又沒造成什么實質性傷害,官方也那邊沒計較,咱們以后不能再這么任性了知不知道?”母親殷勤叮囑,手里也沒閑著,在給沈林收拾被子。
沈林靜靜地看著母親的一舉一動,聽著她的每一句話,眼淚不自覺得開始流。
母親的手溫柔的擦拭他的淚,眼神有些慌。
“這孩子,哭什么,是不是媽媽說錯什么了?”
“沒有,媽,我就是.....”沈林說到此處笑了,笑中帶淚,哭著喊出聲:“就是想你了。”
眼前的世界,污水遍地,母親形似枯骨,半邊臉頰都是腐肉,她右手的刀不是刀,是死魚,她左手的蘋果也不是蘋果,是一團頭發。
只有母親依舊是那個母親,那個沈林記憶中的形象,只不過,她這個樣子,就像是死去了很久,很久。
“你這孩子,你怎么了?”腐肉包裹的牙關一張一合,可沈林卻能感覺到母親的關心和愛護。
他起身,那原本把他捆成粽子一樣的束縛在床上的捆扎帶對現在的他而言形同虛設,沈林眼含熱淚抱了抱眼前的母親。
記憶世界的崩塌讓一切邏輯都開始變得紊亂,可母親的愛依舊如他記憶中一般,似乎永恒不變。
就像是天下的媽媽永遠懂得孩子一樣,母親張曉月明明什么都不懂,甚至本身都已經是記憶世界破碎后,因為真正的沈林意識到母親死了,所以悖論存在的腐尸爛肉。
可兒子溫暖的抱抱好像還是讓她明白了很多東西。
她對一切一無所知,可她只懂一樣東西,她懂她的兒子。
“所以,你還是想去做自己的事嗎?”腐肉與牙關的碰撞,夾雜著湖水特有的水腥味,這四周的詭異一切都堪稱災難,可卻又是那樣的美好。
“嗯,要去了。”沈林回答。
20歲那年,母親去世的那天下午,他也是如此跟母親告別。
當年如此,而今依舊。
“那就去吧,記得吃飯。”
這一切似乎以這一句化為了結尾,這一句過后,那曾經讓沈林迷惘至深的世界開始支離破碎。
懷里擁抱的母親伴隨著這虛假記憶世界的崩塌已經化為了灰燼,可沈林依舊維持著那擁抱的姿勢,就像是要感受這最后的溫存。
片刻后,他平穩站立,目光如電,迷惘徹底消散后的沈林猶如一把藏鋒入鞘的寶劍,他的怒火已經積蓄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