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笑瞇瞇地與鐘樂怡對視,快走兩步,和少女肩并肩走在一起。
對于第一次到訪三亞的人們,會發現時間和四季不存在該島嶼之上,這里就像是一個突然長大而迫不及待奔向世界的少年,而這少年擁有著眾多的好運,世界也在向他張開懷抱。
而當人們把目光從陽光大海轉向內陸,在被云霧繚繞的五指山下,蔓向平原的眾多山谷中,在一個沒有太多人認識,沒那么耀眼的一面,當地的文化才使其具備了如今豐富的顏色和質地。
浸染在這些文化中成長起來的各個民族,尤其是海島最早的居民黎族,用自己的勇氣、剽悍、創造和柔情讓這顆綠色的心臟持續跳動了千百年。
當古老遇見現代,寂靜的山谷中,人們在用自己的文化記憶和態度重塑著民族的力量。
因此,當綠色的高山和藍色的海洋不斷向彼此靠近,在黎族的傳統生態在與現代文明逐漸融合的過程中,一個對外界本無多少戒備且本性開放的民族,在三亞得到了傳承。
這部分來自于三亞自身對于文化的敬畏,也來自于年輕人對于民族文化的尊重和致敬。
從古至今,黎族的生活從來都離不開竹子,竹文化已經融入到黎族人每家每戶的日常之中。
竹筒飯、腰間掛著的竹簍中裝著田間的勞動工具,村寨中房前屋后的竹凳、竹筐、竹床,一方水土,一方風物。
阿婆編織腰簍最拿手,從十四歲學會編簍后,半個世紀都沒有荒廢這一手藝,而且還教會了自己的兒媳和女兒們,將技藝傳承了下去。
這些女子用的腰簍,做工極為精致,阿公從山上砍下竹子,剝成細薄的竹篾,阿婆將這些竹篾編織成日用。
走勢紋理分明,竹篾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和小孔。
雖然三亞周邊原住的少數民族早已進入文明,甚至都很難尋覓,但在這里同樣能體驗他們的熱情,歌舞和工藝。
走在村寨里,兩人發現在黎族阿婆的臉上、手臂上、腿上等部位,有著或澹或明的黑色紋飾,這就是海島的黎族文身。
海島黎族的文身現象,主要存留于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前的婦女身上,所以目前能看到繪有文身的阿婆,年齡至少都有六十多歲,每個村寨能找到的文身阿婆也已經寥寥無幾,這些阿婆就是一部活著的黎族歷史書籍。
舊時的黎家女孩長到十二至十六歲,就得接受文身。文身師用燈芯草蘸上植物染料,用小木棒敲打帶刺的白藤,在皮膚上刺出小孔,以點呈現,點線連圖。
文身不但是宗教形態,同時也是一種高超的藝術,其復雜的圖桉,包含著許多未知的遠古圖騰及生命現象,以及對生命全程的吊詭描繪與啟智,這是非常復雜極其豐富的人類想象,蘊蓄著神秘奧妙的人類密碼。
古老而獨特的紋身之美,不可避免地將會隨著這一代阿婆們的離開而消失,當下遠離城鎮生活的她們,在以各種的生活形式保留著自己身體上圖桉,當她們離去,圖桉印刻在大地,約加西拉便能在山谷中繼續飛翔。
“兩位好,要試試黎錦嗎我們這里可以合影的。”
站在花叢里面的黎家阿妹手上挽著一個竹藤衣簍,對著兩人招了招手,露出八顆漂亮的小白牙。
從黎族流傳至今使用的藤竹編器,無論是器形特征,還是制作手法,都保留有遠古傳承的技藝。
在黎族阿婆中用于裝存黎錦的藤編衣簍,圓腹修口的外形,與黎族自制陶器外形特征具有一脈相承之處,藤編衣簍是黎族家庭中的重要器物,對于黎族婦女而言,擁有藤編衣簍的多少,是一個婦女黎錦財富的象征。
在黎族社會里,一直有著比較濃厚的物權觀念傳統,在一個家庭中,未經女方同意,男人不會隨便去打開藤蓋去翻動衣簍中的私物。
“好呀我自己挑一套,去哪里換”
鐘樂怡對這些極具特色的民族風服飾完全沒有抵抗力,她順手扎起自己的頭發,一件又一件挑了起來。
“里面吧,里屋就行。”
阿妹指了指背后的空地,一邊給鐘樂怡做起了講解。
舊時黎族女子出嫁時,母親也會給女兒親手織一至兩套黎錦嫁妝,為了更好地保存,還會精心制作有蓋的藤編小簍或是藤包竹筒裝存,與黎錦一起放在竹編衣簍里。
和生活在山中的黎族人一樣,竹子也在見證和記錄著此地的時間和傳說。
“外面阿婆唱的是什么啊”
換好衣服后,鐘樂怡喜滋滋地對著圓鏡看了又看,順口問起身邊的阿妹。
“兩人相送嶺過嶺,越送越遠情越深,放頭低低送哥去,眼淚流流送哥行。”
阿妹圓圓的臉蛋上映著開心的神情“是我們黎族的情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