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一聽有十斤玉米,生怕唐植桐后悔似的,一掐一大把往麻袋里送香椿芽。
“那啥,小張,上次換碾子,你給的白薯多,這次的香椿芽還抵不上那些白薯。”張老漢給唐植桐裝完香椿芽,并沒有伸手拿裝有玉米的麻袋,而是期期艾艾的主動提醒唐植桐自己還欠著賬。
“張大爺,您實在,我也不跟您玩虛的。這樣吧,這次的香椿芽跟上次的白薯扯平了。這些玉米算是下一批香椿芽的定金,多退少補。”張老漢實在,唐植桐也不含糊,跟這種人打交道省心,唐植桐做了讓步,不愿在一點糧食問題上斤斤計較。
“那,那謝謝你了。”對于唐植桐的大方,張老漢感激涕零,就差納頭便拜了。
張老漢的竹筐說是竹筐,其實是竹篾編的,看著比較緊密。
黑燈瞎火的,唐植桐看不清筐底的情況,生怕有洞,拿起裝有玉米的麻袋,并沒有直接往里倒,而是問道:“張大爺,這筐子不漏吧”
“不漏,不漏。”張老漢將竹筐往前放放,雙手捧住麻袋的口,生怕有一粒落在外面。
見張老漢小心,唐植桐往里面倒的時候就放慢了速度,把玉米全倒進去,還拽著麻袋底部的兩個角抖了抖袋子,做到顆粒歸筐。
張老漢用手撫摸著竹筐里的玉米粒,如同年輕時愛撫自己喜歡的姑娘一般,小心翼翼、極盡溫柔。
唐植桐靜靜的站在一旁,沒有動,也沒有開口,就這么靜靜的看著張老漢。
如果有人問誰對糧食的感情最深,唐植桐認為一定是農民,而且是挨過大餓的農民,其他群體因為不參與春耕秋收,對糧食只是浮于表面的了解與贊美罷了。
張老漢抓了一把,讓玉米粒從指縫又落回筐里,聽著干玉米粒嘩啦啦的碰撞聲,他心里很滿足。
張老漢伏下身子,借著點點星光,努力看清手里的幾粒玉米,捏了一粒放進嘴里。
“咯嘣”一聲,張老漢硌的牙疼,臉上卻笑了。
玉米的硬度和在嘴里的味道告訴他,這是一等一的好玉米,干燥且沒有變質。
喜悅過后,張老漢想的就更多了。
根據去年用香椿芽跟“小張”換糧食的經驗,張老漢知道自家的香椿樹也就能再產個三十來斤鮮嫩點的香椿芽,還不夠這十斤玉米換的,即便如此,他也想要更多!
“小張,我們隊上還有不少人家有香椿樹,要不我幫你再多收一點”張老漢戀戀不舍的將手里的玉米粒再放回筐里,嘴里的卻不舍得吐出來,就這么含在嘴里問道。
這種話放在以前,張老漢是說不出口的,但饑寒交迫了一個冬天,他又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餓肚子的感覺。
至于“小張”一個人能不能吃下這些香椿芽,張老漢心里是有數的,但依舊問了出來,期盼著“小張”能答應。
唐植桐躲在暗處,看著星光下張老漢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很想一口答應下來,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張大爺,您還真會給我出難題。”
“唉,我這也是逼得沒辦法了。”見唐植桐沒有答應,張老漢臉上還是有失望的,不過也沒有接著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