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們生產隊的門檻這么高”方圓也不惱,掏出煙來給生產隊隊長散了顆煙。
“方領導,我不跟您見外,跟您交個實底兒。這幾年找對象雖然看重成分,但無論男青年,還是女青年,都傾向于找成分好的里面日子過的比較好的。甭管是平時過日子,還是以后有困難,都有親家能搭把手。”生產隊隊長說的很直接,也很坦誠。
成分是農村找對象繞不過去的一個話題,也是一條硬杠杠。
生產隊隊長生怕方圓不信,點上煙吸上一口,繼續說道:
“方領導,農村不比城里,有些成分好,但家庭生活困難的男青年確實很難找到對象。
即便家里困難,男方父母也不希望兒子打光棍,大多數要么給錢,要么給東西,托媒婆給兒子找個媳婦。
媒婆那張嘴啊,能把活人說死,也能把死人說活。
但女方也不傻,人家也不全信媒婆的話,大多數都會私下打聽打聽。
父母不方便出面,家里的哥哥、姐姐、嫂子、姐夫都會特意路過一下男方所在的生產隊,塞盒煙或者兩個雞蛋,跟男方鄰居打聽男方到底怎么個情況,與媒婆說的是不是一樣。
要是有人說男方老實本分,這樁親就算結成了。
一旦有人說男方家里窮、吃救濟糧,這樁親就算黃了。
換成女青年找婆家,是一樣的道理。
成分差的女青年,倒是能找個成分好、家里窮一點的婆家。
可您說的這種情況……女方不光要啥沒啥,受了災,人再瘦一點,想要孩子都得養個兩三年,實在是不好找啊。”
“這樣啊,那這邊就沒有成分不好的男青年,或者是實在找不上對象的男青年能討上媳婦,總比打光棍強吧”方圓并不死心,如果不能給余英盡快說上一門親事,那余英面對的恐怕只有被還鄉辦遣返一條路了。
“我們生產隊成分不好的男青年不多,前兩年也都找到對象結婚了。實在找不上媳婦的嘛……倒還真有,不過條件真的不好,一個瘸子、一個啞巴,還有個前年死了老婆帶兩個孩子的鰥夫。”生產隊隊長就等著方圓這句話呢。
隊長也為社員操心,但方圓不松這個話頭,他也不方便上來就推薦這些歪瓜裂棗,人家好歹也是個比公社一把手級別還高的干部,自己一上來就說余英只配在這幾瓣爛蒜里選對象,豈不是打了方圓的臉
“就沒別的了”方圓眉頭一皺。
“隔壁生產隊還有個四十多的老光棍,那人懶的要死,拿鞭子抽都不帶動彈。”生產隊隊長在心里將附近的歪瓜裂棗又過了一遍,說道。
“人家一黃大閨女……行吧,我回去再想想。”方圓聽完眉頭皺的更緊了,余英的身世本來就夠可憐了,結果在找對象這邊還沒啥好的選擇,這叫什么事
至于生產隊這邊男青年的想法,方圓連問都沒問,不是沒想過這茬,是壓根就不打算在這里面找。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等方圓回到押運處的時候,已經到了下班的點兒。
陳大姐考慮很周到,不僅領著余英去浴室洗了個澡,還給她找了間閑置的倉庫充當暫時的棲息之所,后勤的同志給尋了個床板,墊上了些展開的紙盒子權當床墊。
今天目睹這件事的人不少,有陳大姐帶頭,押運處的其他職工紛紛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硬是給余英湊了一副家底。
茶杯、暖瓶、飯碗、筷子一應俱全。
余英那身爛服也換了下來,換上了一身不怎么合體的郵政工裝,盡管工裝是舊的,但好歹沒有破洞。
床上雖然簡陋了些,但也鋪上了床單、被褥,當然,都是舊的。
就連唐植桐也跟著出了一斤糧票,嗯,掛在了賬上,明兒給高師傅送過來。
在押運處的關懷下,余英暫時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子,雖然東西都是別人用過的二手,但還是把她感動的直抹眼淚,若不是旁邊有人拉著,她能跪下給押運處的職工磕一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