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去,事情必是壓不下來了,如約忙道“萬歲爺,繪云姑姑只是想給奴婢立威,從未想過消遣萬歲爺,萬請萬歲爺開恩。”
皇帝沒有說話,心下卻覺得好笑。等著看她如何回報繪云那要命的一推,結果宮女過招,皇帝遭罪,也算奇事了。
康爾壽不知道內情,擰著眉,壓聲呵斥“姑娘這會兒泥菩薩過江呢,保得住自己就是好的了,還有閑情兒給別人求情”
如約沒敢再多言,泥首說了聲“是”。
無論如何,繪云這塊絆腳石是一定要除掉的。今天若能成事,不枉費這番安排,但要是不能夠,自己還得回到永壽宮。繪云容不下她,勢必明里暗里繼續尋釁,與其等她挖坑埋人,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暗舒一口氣,一半的目的達成了,接下來還有更艱巨的仗要打。
康爾壽承辦事由去了,如約見他走遠方道“萬歲爺息怒,這靴子只在足尖打了虛針,求萬歲爺給奴婢一個補救的機會,奴婢立時就能補好。”
若說冒險,這次的計劃何嘗不冒險呢,闖過了皇帝的遷怒連坐,接下來就得看運氣了。
她有她的成算,自己沒法帶利刃進養心殿,那就想辦法就地取材。這靴子要安鞋底,得有必須的工具,只要皇帝沒有決然把她攆出去,她至少有機會在養心殿逗留。
手上攥住了趁手的武器,倘或再能趁所有人不備也許真的可以成功。
她小心翼翼抬了抬眼,望向皇帝。
她有一雙清澈潔凈的眼眸,他只在孩子的臉上見過。她用這雙眼睛看向你,便讓人覺得她說什么都是真心的,不摻雜任何世俗的算計和欲望。
皇帝到底還是答應了,讓她起身,吩咐門前侍立的蘇味“給她取針線來。”
如約懸著的心徐徐降落下來,舒展眉目向皇帝福身,“多謝萬歲爺恩典。”
宮里尖銳的東西是要靠“請”的,譬如這銀剪,養心殿只有剪燈芯的時候才會出現,其余時候仔細收起來,覓不見半點蹤影。
蘇味把她要的東西搬了過來,針線剪子還有足以穿透鞋底的針錐,應有盡有。
這時候就得厚起臉皮了,她沒等蘇味支使她上別處去縫制,嘴里說著“奴婢斗膽”,偏身在南炕前的腳踏一角坐了下來。
腳踏低矮,她的身形面容在窗口暖陽的映照下,顯得溫馴又柔軟。她還年輕,臉頰沒有經過老嬤嬤的開臉荼毒,依稀覆著一層淡金色的絨毛,愈發像貓兒狗兒一樣純真無害。
皇帝對她并不厭惡,因此就算她離得近一些,也沒有斥退她。反倒是看她低頭縫制靴子,忽然生出一種家常式的溫暖。這是出身帝王家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品砸到的滋味。
但帝王須得戒慎,他收回視線,重新翻開奏疏,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既然受了掌事宮女欺負,為什么不回明主子”
如約手里捏著針線,余光卻攬住了那把剪子,“回萬歲爺的話,奴婢是針工局的人,受娘娘厚愛才得以進大內,不能給娘娘添麻煩。繪云姑姑是娘娘信賴的人,在娘娘身邊伺候多年,哪是奴婢這樣的人能得罪的。”
皇帝的語調里帶著幾絲輕慢和玩味,“你怕自己申告不成,反被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