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約說是,“奴婢微末之人,受些委屈是應當的。只要往后辦事再小心些,不惹姑姑生氣,總有熬出來的一天。”
可她的話卻讓他發笑,“你以為小心些,就能相安無事她要是覺得你不該出現在永壽宮,你單腳邁過門檻都是罪過。”
她聞言抬起眼,那張臉上浮起了融融的笑意,“不單腳邁門檻,難道還能雙腳蹦過去嗎”
皇帝涼哼了一聲,“世上處處都有這種刻意刁難的人,從內官監到永壽宮,你遇得少嗎”
他言之鑿鑿,仿佛自己親眼得見過。如約不明白,這種人上人怎么會懂得螻蟻的艱難。當然她也沒有興致探究,只是不時望向那把剪子,心里的火慢慢燃燒起來,從小小的火星子,擴張成了滔天巨焰。
就是現在了。
她手里的針線做到了盡頭,不能再耽擱了。
她探過手指,去夠那剪子,五指緊緊扣住把柄,只要調轉個方向,就能扎進他心窩里。
小心翼翼偷覷,皇帝并未察覺有什么不妥,仍是專心致志理政,不時抬手蘸墨,在奏疏上落下一段御批。
這將近正午的時光,站班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西暖閣外的太監個個低垂著眉眼,就連蘇味都有些心不在焉,偏著頭,著力看廊下懸掛的那只鸚鵡去了。
剪子握在掌心,握得死緊。她吸了口氣,正想挺身朝他刺去,不想這時忽然傳來康爾壽的聲音,“萬歲爺,錦衣衛余大人求見。”
皇帝的心思從奏疏上挪開了,視線順勢瞥向坐在腳踏上的人,見她張開剪子,剪斷了繃緊的棉線。
“讓他進來。”皇帝隨意朝外發話,目光卻沒有從她手上移開。
如約起身,雙手把靴子呈敬上去,“萬歲爺,奴婢補好了,您試試吧。”
針線一旦做完,那只盛放工具的笸籮就被搬走了。她的心直往下沉,卻不敢顯露分毫,盡力地扮出笑臉。
皇帝自然沒空試,淡聲道“朕要見臣工,你退下吧。”
如約道是,把靴子交給一旁的蘇味,自己行個禮,從西暖閣退了出來。
迎面正遇上余崖岸,他那雙眼,照舊能把人凌遲。錯身的時候步子一頓,雖沒有開口說話,眼神卻意味深長。
如約朝他福身,退開兩步,待他往正殿去了,自己才轉過身,如常邁出養心門。
前面遵義門上,還是那個看人下菜碟的小太監汪軫,這回沒來討嫌,客客氣氣地和她打招呼“姑娘這就回去了”
如約點點頭,穿過遵義門,走在南北筆直的夾道里。
腳步茫然,心緒像欲斷的弦絲,虛浮地飄在半空中。不住籌謀,不住失敗,灰心得無以復加,實在不知道這么沒用的自己,留在世上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