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差一點兒,不過四尺的距離罷了,明明有很大勝算的,沒想到忽然殺出個程咬金。如果余崖岸不出現,康爾壽不來回稟,只要再給她一彈指,她就能為全家人報仇了。
可就是這么不順利,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是慕容存命不該絕嗎
她確實失望,但失望過后并不氣餒,宮女二十五歲放出宮,她今年才十七,還有八年。整整八年時間,總會找到合適的機會。
重新振作起來,他們這樣的人,注定要經過無數次的淬煉。以前不明白楊穩的沉著,但到現在,似乎慢慢能夠體會了。
挺了挺胸膛,邁進琉璃門,永壽宮里的氣氛如預想的一樣凝重。廊下站班的人都有些打蔫兒,看見她,拿眼神慰問她。大伙兒都知道,繪云這回害人害己,險些又坑死她。
乾珠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了出來,壓聲問“沒事兒吧皇上沒降你的罪吧”
如約搖搖頭,“繪云姑姑怎么樣了”
乾珠一手罩住了嘴,湊在她耳邊說“康掌事進來,二話不說就要提人。娘娘出來追問,才聽說她在萬歲爺的靴子上動了手腳。康掌事說,宮人之間不對付是常事,但她不該觸犯萬歲爺。這回是犯了大忌諱,瞧在她殉葬的姐姐情面上,不要她的命,但家里的功勛沒了,著人傳話給她哥哥,讓把人領回去了。”
如約五味雜陳,但很快硬起了心腸,“還活著就好。”
宮中的爭斗一旦牽扯上了主子,就是你死我活。要沒有上巳節那一推,自己也不會和她過不去。雖說對她還是有些愧疚,但為了免除后顧之憂,只好對不起她了。
她們這里說話,那廂水妞兒從殿內跨出來,小聲喚“魏姑姑,娘娘叫您呢。”
如約聽了忙跟進去,進去自要扮出一臉受驚的可憐相來,上金娘娘跟前納了福,哀聲道“奴婢把東西送進養心殿,萬歲爺當即試了,沒曾想剛走兩步,靴子就開了口。萬歲爺震怒,奴婢嚇得魂飛魄散,要不是進門那會兒就想著替繪云姑姑請賞,這事兒就落在奴婢頭上了。”
金娘娘一手搭著炕桌,腦袋都耷拉下來,垂頭喪氣道“繪云這脾氣,太過爭強好勝,我早知道她會有這一遭的。她毀了,我不可惜,可我就是覺得晦氣,怎么我的永壽宮老出事兒,一樁接著一樁,都在萬歲爺那兒登了小賬了。”
這時候就應當盡量寬慰了,如約道“她不是娘娘帶進宮的,誰也不能因她怨怪娘娘。”
金娘娘嘆了口氣,“你是我身邊的人,自然這么想。可事情落到那起子人嘴里,都會笑話我管教不力。”說著又瞧了面前的人一眼,“好在你平安回來了,要是一氣兒出去兩個,我豈不無人可使了我問你,萬歲爺問起我沒有他要處置繪云,想沒想過我的處境”
其實宮里的這些娘娘們都是可憐人,對皇帝有指望,無一刻地不在惦記著圣寵,惦記著皇帝這個人。
如約不能扯謊,只好盡量說得圓融些,“萬歲爺因怕娘娘傷心,吩咐了康掌事來處置。話雖未明說,但也顧念著娘娘的面子,不叫大肆宣揚。”
金娘娘背靠著窗框,慘然眨動了下眼,“你說,萬歲爺還會再來嗎繪云把他給得罪了,他不會遷怒永壽宮,長久冷落我吧”
如約說不會的,“金閣老是內閣首輔,皇上的膀臂,有閣老在,皇上會一直抬愛娘娘。”
可是靠山山要倒,這話竟一語成讖了。
今年剛辦完的春闈,選拔出了前甲,會元放榜之后迫不及待求見首輔,拜在了門下。轉過天來,第二名一狀告到翰林院,指科舉出了漏洞,有人事先知道考題,請求朝廷徹查。
這么一來,金閣老的處境就尷尬了,皇帝朝會上大發雷霆,矛頭直指內閣。金閣老是內閣首輔,幾乎避無可避地,經受了一番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