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她又坐在南炕上琢磨,“萬歲爺奉公,我指望不上,要不去討好討好太后吧萬一萬歲爺翻臉不認人,有太后求情,興許能好些。”
嘴里這么說,但左思右想又不成。
皇帝問鼎,讓太后耿耿于懷到今天。不待見皇帝,能待見幫他奪天下的臣子嗎后宮的這些宮眷,太后是一個也瞧不上,自己就算去了,也是熱臉貼冷屁股,自討沒趣。
于是金娘娘瞬間打消了念頭,病急亂投醫,最是要不得。
所以轉來轉去,目光還是停留在如約身上。就算她小人之心吧,她記得皇帝那句“你別扶她”,如果把那個“你”字兒剔除了,倒也沒什么奇怪,但偏偏有
是不是在她沒有察覺的暗處,皇帝已經對這小宮女青眼有加了不說一下子抬舉,就算是留了意,也是個說法。
“如約啊。”金娘娘和善地問,“皇上兩回饒了你的命,你有什么想頭嗎”
如約微頓了下,很快便反應過來,“奴婢有娘娘護佑,才保得這條小命,奴婢感念娘娘恩情,叩謝萬歲爺不殺之恩。”
“不是這個。”金娘娘擺手,“這些都是好聽話,這里沒外人,咱們說兩句掏心窩子的。你瞧,我對你不薄吧,把你從針工局提溜出來,放你在身邊做了大宮女,俸祿和恩賞都和那些有了資歷的一樣,我是真心待你好。如今我遇著了難處,家里頭有變故,自己這肚子又不爭氣,不能留住圣寵我要是讓你伺候萬歲爺,有朝一日你得寵,不會忘了我吧”
如約聽她兜圈子,說了半晌才明白過來,她所謂的“伺候”,是要把她送上皇帝的龍床。
她確實很想報仇,想通過一切可能的手段來接近皇帝,但這些手段里,不包括以色侍君。
皇帝御幸宮女子是有一定章程的,須得脫光了經受御前嬤嬤的查驗,然后換上輕薄的衣裳,由太監送進指定的屋子里。那間屋子,幾乎沒有任何能夠利用的物件,據說就是防著新人對皇帝不利,在沒有確定長久留用這人之前,即便是同床共枕,也會時時受監視。所以要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先得咬著牙讓他在身上殺人放火,一想到這里,她就不寒而栗,五內俱焚。
況且侍奉皇帝的人,進幸之前自有專人對你祖宗十八代逐一勘察探訪。這個身份的正主兒在江南長到十五歲,倘或找個江南的熟人來相見,這事轉眼就穿幫了,哪里還有后話
思及此,她深深向金娘娘呵腰,卑微道“奴婢出身低賤,本就是個做碎催的宮人,蒙娘娘不棄,才留在身邊伺候。奴婢只想如何報效娘娘,從未生過不該有的邪念,也絕無攀附皇上的心,請娘娘明鑒。”
金娘娘見她惶恐,料她是誤會了,忙道“我不是為試探,著實是有這個心思,才和你商議的。你也知道,萬歲爺那事上頭淡,有時候我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后宮這些人勾不起他的興致,還是龍體”話沒說完,知道不能信口胡言,又換了個說法,“要真是看膩了東西六宮的人,送個新人到跟前,興許萬歲爺就來興致了。我這不是沒轍了么,才想借你固寵,只要你點頭,我即刻就安排下去,成不成的咱們試試再說。萬一真得了圣眷,對你對我都有好處,總歸你我一心,你能攀高枝兒,我也替你高興。”
可這回娘娘的籌謀不好使,小宮女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求您別難為奴婢,奴婢就想留在永壽宮,伺候您到我出宮的那一天,就算報答了娘娘的知遇之恩了。”
金娘娘喪氣地看著她,“你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如約訕訕笑了笑,“奴婢愚笨,這事兒使不得。奴婢還是替您往錦衣衛衙門跑一趟,向余指揮打探打探消息吧。娘娘心里有了底,也就不慌張了,娘娘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