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約一直覺得余崖岸這人陰險又狡詐,他這么說,自己便要留意分,斷乎不能追問下去,免得再欠人情。無奈自己是受命前來,問不著個結果,回去不好向金娘娘交代。
于是只得賠笑臉,倚仗起了莫名的私交,“茲當是奴婢想知道吧,請大人透露一二。”
她既有這個需要,余崖岸自然從善如流,回身往圈椅里一座,沒有急著答復她,好整以暇問她,”姑娘就這么站著,讓我仰臉和你說話“
如約沒辦法,謝了座,在他對面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離得很遠,像怕他會吃了她似的,姑娘謹慎起來,真是讓人心寒。
一向不茍言笑的余指揮,這次變得近人情了,扣著扶手曼聲道“我早前和姑娘說過,留在永壽宮不是長久之計,看來姑娘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金閣老是內閣首輔,內閣又掌管著大鄴機要,稍有錯漏便萬劫不復,古往今來不都是這樣嗎。說句實在話,文官之間的傾軋,可比我們武將厲害得多,他們整天費盡心機盤算,還不如我們生死一刀來得痛快。再多的話,我就不和姑娘贅述了,回去別和金娘娘交底,就說這樁案子是翰林院聯合錦衣衛偵辦,錦衣衛也要聽翰林院的示下。春闈泄題是大事,傳喚幾次,問明白情由不可避免,到最后怎么發落,一切都在皇上手心里。娘娘是皇上枕邊人,與其來和錦衣衛打聽,不如直去問皇上。”
如約說是,“多謝余大人指教,這下奴婢知道怎么和主子回話了。”
眼下任務達成,就該預備回去了。她站起身道“余大人公務繁忙,奴婢”
可話還沒說完,余崖岸就接了口,“魏姑娘問完了話就走,不怕傷了余某的心嗎”
如約頓時渾身起了防備,嘴里卻要好言周旋,“奴婢來得匆忙,空著兩手,確實欠思量了。等回去之后,讓人給大人送些永壽宮的小點心吧,我們那兒的廚子做蜜餞果子很有一手”
無奈他并不領情,“我又不是歲的孩子,說了兩句話,就朝姑娘要果子吃。”
她怔忡了下,“那依大人的意思”
余崖岸懶散地笑了笑,“姑娘早前在針工局當差,針線工夫精細,我在養心殿都瞧見了。不敢向姑娘討要衣裳鞋襪,姑娘得空給我做個扇袋吧,出門會客的時候穿便服,用得上。”
如約心下暗嘲,一個武將,扮什么文人,還使折扇
他那雙眼睛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涼笑道“怎么,我這樣的莽夫,夏天不配搖扇么”
“不、不”如約忙擺手,“奴婢沒這個意思,大人千萬別誤會。我們平時針線做得多,一個扇袋不算什么,我那里有現成的,大人要是不嫌棄,明兒就讓人送來。”
他滿意了,但要求不止于此,“還要麻煩姑娘繡上我的名字,免得和人弄混了。姑娘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寫嗎”邊說邊取來筆架上的筆,蘸了墨在宣紙上揮毫,然后將紙調轉過來推到她面前,“其道艱阻,崖岸險絕,余崖岸。”
可這兩個字,并不只有這個解釋。人家是自謙,她不能順著話往下說,遂客套地恭維了一番,“奴婢以為是標格千刃,崖岸萬里的崖岸。”
他聽后略一頓,眼神忽地深邃起來,“姑娘讀過書,還讀得不少。”
如約心頭趔趄,勉強搪塞著“我雖是尋常人家出身,但家里沒有苛待我,給我請了先生教授學問,些許讀過幾本書。”
也不知這話他信不信,總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牽了下唇角道“姑娘這樣的學識,留在宮里做宮女,實在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