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到連用“瞪”這個字眼來形容,都顯得太過激烈而不當。
“是時,橘隆之也是以這種令人不快的眼神看著我。”
“據我猜測,你應該已經從小野寺那兒聽來了不少事關汝父的秘辛了吧”
“遑論小野寺知道得再多,在橘隆之被我所逼害的那天夜晚,他始終是不在場的,所以你應該并不清楚汝父死前的經歷吧”
語畢,羅剎將身體重心放到左腿上,換成了更輕松的站姿,下巴微抬,眼望遠方,作回憶狀。
“那個時候我和我的大隊人馬將橘隆之團團包圍。”
“除非神兵天降,否則他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平心而論,就橘隆之所干出的那些事兒,哪怕是將他殺上百十遍也不為過。”
“但是啊,我這人最重人才了。”
“不論是誰,只要身懷杰出的本領,我都愿量才錄用。”
“誠然,橘隆之的行為險些害清水一族以及我背后的法誅黨倒大霉。”
“但較之其才干、為人,他的這些惡跡,倒也不是不可容忍、原諒了。”
“縱使不提他那能夠發現幻附淀的制作工坊的睿智,光是他那份明明只是一介定町回同心,卻敢于同吾等對抗的勇氣,就令我感佩至極。”
幻附淀這個應該就是法誅黨和清水一族的內部人士們對詭藥的“官方稱呼”吧。青登心想。
不得不說,這個名字起得真是妙極。
日語的語序是“主賓謂”,即表示動作行為的對象放在主語的動作、狀態或特征、行為的前面。
所謂的“幻附”,就是“附加幻覺”的意思。
而“淀”有渣滓、殘渣的意思。
附加幻覺的殘渣生動鮮明地闡出了此藥的特點。
在青登暗自思忖時,羅剎的話音不停
“匹馬一麾的武者,俯拾皆是;大智大勇的勇者,寥若星辰”
“殺害如此難得的人才,我實在是于心不忍。”
“因此,我以禮賢下士之姿、吐哺握發之儀,恭敬地請他加入吾等麾下。”
“我已盡我所能地禮遇橘隆之,不論是露出的表情還是說出的話語,都毫無不妥之處。”
“哪怕是素有敬才、愛才之美譽的周公旦,應該也沒法在我的禮數上挑出毛病了。”
“但很可惜我的話才剛說完,便被橘隆之毫不猶豫地回絕了。”
“唉,他這是何苦呢何必死忠于腐朽的德川家族呢”
“在吾等找到并包圍橘隆之時,他就只剩兩條路可走了。要么加入我們,要么死。”
“既然他拒絕了唯一的生路,那么不論我再怎么喜歡他,都不能再留他了。”
“為了以示對他的敬重,我決定親手送他上路。”
“實話講,當時的我萬萬沒有想到橘隆之直到將死之際,竟還能帶給我驚喜。”
“縱然身陷必死的絕境,他也沒有喪失戰斗的勇氣。”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毫不躊躇朝我攻來。”
“橘隆之的步法亂得一塌湖涂,一看便知他的武藝不精。”
“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個連步法都踏不好的弱者,卻噼出了相當不得了的斬擊。”
“既非角度刁鉆的攻擊,也非出奇制勝的怪招,就只是一記樸實無華的袈裟斬。”
“雖然這已是1年半前的事情了,但當時所見的光景,我仍歷歷在目。”
“不算強壯的身體、飛速逼近的刀鋒、仿佛下一秒就要有火焰從中跳出的眼眸。”
“刃上所纏帶的秋風掃落葉、所向皆披靡的氣勢,使我不禁出現片刻的恍忽。”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失神里,橘隆之的刀砍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