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辛辛苦苦地奮斗一年,也就賺來十幾兩金、幾十兩金;人家在吉原、戲園子等聲色犬馬之地的一夜的消費就逾千金。
你舍不得騎的腳踏車,人家站起來拼命蹬。
在你面前冰魂雪魄、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女藝人,在人家面前小鳥依人、賠身下氣。
在這幫乘堅策肥,履絲曳縞的特權商人面前,武士們毫無尊嚴可言。
一文錢愁死英雄漢武士們的地位就這樣在米和錢的不停交易中慢慢地低了下來。
“錢”與“權”乃難舍難分的雙生子。
毫無疑問,這幫高高在上的特權商人們,從德川家康在江戶開創幕府至今,就一直有著舉足輕重的社會地位。
沒了他們的“以米換錢”的人脈,以及層層盤剝的高利貸,全國上下超過半數的大名、武士,都將陷入舉步維艱的窘迫境地。
于是乎,不論是幕府的高官,還是各個地方的藩國大名,都樂于結交特權商人,最起碼也不能得罪對方。
萬惡的官商勾結就這么產生了。
特權商人賄賂官僚。
官僚給特權商人種種便利。
雙方的朋比為奸,使特權商人儼然已成凌駕在武士階級之上的新的權貴階級。
就連官老爺都得賣特權商人幾分薄面,遑論區區的平民百姓
隨著特權商人的日益驕橫,接踵而來的,自然便是不斷擴大的貧富差距、越發尖銳的階級矛盾。
實際上,特權商人們所犯的惡行,早就超脫了橫行鄉里、在街頭調戲婦女這種低端的程度了。
江戶時代的四海升平的安逸環境,使各大城町的商品經濟獲得快速發展,江戶、大坂等地區業已萌發出資本主義的萌芽。
受此影響,特權商人們不再是單純的古典商人,他們擁有了部分資本家的特性。
只要能使資本增值,他們便不擇手段。
每逢大旱、大澇、大疫的災年,市場里都必定會出現特權商人們的身影當然,并非善良、可靠的身影。
他們囤積物資,哄抬物價,置萬千黎民的生命于不顧。
那些使人之所以為人,而非牲畜的“力量”,比如法律、道德,在他們眼里,只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小拘束。
西野所接觸過的跟特權商人有關的桉件,不知凡幾。
這些桉件的最終結局都無比地相似受到某種難以言說的“神秘力量”的介入,要么草草結桉,要么干脆就無疾而終。
對于這種一手遮天的蠻橫行徑,西野素來是深惡痛絕。
面對以札差為首的特權商人,他只有一個感想看到他們的臉就作嘔。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聽見“札差”一詞時,展現出那么大的反應。
西野低下頭,又掃視了幾遍手里的信。
“字跡僅憑這個來鎖定嫌疑犯,未免過于武斷了吧”
“不不不,一點兒也不武斷。”
海老名微微一笑。
“你仔細看,這信里的字跡是不是特別清秀”
“鳳凰屋彌太郎是精通野跡的書道高手,所以他的筆法特別好認,幾無認錯的可能。”
日本人習慣把書法說成書道。
野跡,即小野道風的墨跡。
小野道風乃日本平安時代的著名書法家。
他在摹彷我國王羲之字體的基礎上,形成自己的“秀氣”風格,為“和日樣”書法的創始人,在日本書法史上占有特別重要的地位。
其書法真跡智證大師謚號敕書、屏風草稿、三體千字文等被視為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