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無緣墓即“絕戶墳”,沒有人來祭拜的孤墳
凈妄走前兩步,站到青登的身旁,同青登比肩而立。
二人的目光一同落到橘隆之的卒塔婆上。
“所以橘先生,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現在離盂蘭盆節還早著呢,突至墓園看望亡父,所欲為何”
注盂蘭盆節又稱為“祭魂節”、“中元節”、“鬼節”,是祭奠亡人、懷念先人的節日。
“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就只是忽然很想來看看他,有些不吐不快的話語想要在第一時間對他說僅此而已。”
凈妄斜過眼珠,送給青登一股長長的、意味深長的眼波。那眼波所蘊藏的情緒很難捉摸。
“當真是這樣嗎”
在外人看來,凈妄的這句反問,恐怕莫名其妙吧。
然而,青登的平靜表情依舊。
“凈妄住持,何出此問”
老和尚仰起臉,掩埋在皺紋之中的雙眼凝神緊盯青登的臉。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但是在我看來橘先生,您現在完全是一副即將奔赴戰場的模樣啊。”
聽見凈妄這么說,青登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臉夾雜著坦蕩與磊落,似笑非笑的表情。
“奔赴戰場嗎大概確實如此吧。凈妄住持,今晚說不定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
那股深藏復雜情緒的目光,默默地從青登的臉上移開。
“看來,今晚不,未來幾天的江戶,又要不平靜了。”
凈妄發出仿佛話里有話的聲音。
青登若有所思地瞥了凈妄一眼,然后抬高視線,眺望遠處的天際,像是讓思緒飛向不在這里的彼方。
“凈妄住持,您要阻止我嗎”
青登的話音甫落,凈妄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老衲并無此意。”
這一次,青登的臉上總算是出現除“肅穆”以外的情緒一抹訝色掠上其眉間。
“我還以為身為僧人而且還是一個佛法高深的老僧人的您,一定會奮力阻止腥風血雨的到來呢。”
凈妄微微一笑。
“首先,老衲僅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僧人,何德何能對仁王的一舉一動指手畫腳”
“其次,倘若您只是單純地欲圖施暴,那么老衲縱使舍得一身剮,也要對您的暴行予以阻止。”
“然而她告訴我你并不是要去徒增殺孽,而是要去打一場舍爾其誰的戰斗。”
“既如此,我便沒有任何阻止你的理由。”
凈妄停了一停,接著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一個男人去戰斗。”
這句話語落下的剎那,一束月光停在青登與凈妄之間,仿佛有一圈光環圍繞著他們。
青登挑了下眉,接著如同咀嚼每字每句,緩緩問道
“她她是誰”
凈妄伸出右手食指,輕點自己的眉心,表情耐人尋味
“佛。”
青登愣了一愣,隨后啞然失笑。
接下來,二人就像是提前約定好的一樣,雙雙緘默下來,不再言語。
他們的目光再度一同落到橘隆之的卒塔婆上。
透著安寧氛圍的靜謐,籠罩四周。
約莫分鐘后,青登不緊不慢地轉身向后。
“凈妄住持,我差不多該走了。”
“這就要走了嗎想同汝父說的話,都已說完了嗎”
“嗯,是的。該說的話、應說的話,都已說盡。凈妄住持,下次再見了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青登扶著腰間的佩刀,大步離去。
他才剛走出兩步,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倏地頓住腳步,側回腦袋。
“凈妄住持,能幫我個忙嗎”
凈妄揚了揚下巴,示意“請說”。
“倘若今夜或者幾天之后,我的尸骨送來這兒了,麻煩您捎句話給所有的過路人
“源氏橘家的橘隆之咲宗及橘青登盛晴,他們堅守住了自己的道,最終長眠于斯。但他們還剩下一點熱血,它還能燃燒,它還在燃燒”
留下這句話后,青登不帶半點躊躇地轉過身,踩著堅定的步伐,快步流星地筆直向外而去。
這時,無悲無喜的平靜男聲,再度從漸行漸遠的頎長身影中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