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唔”
鳳凰屋彌太郎面露復雜的表情。
雖然論權勢、論地位,江戶町奉行僅在“三奉行”里排末位,但不管怎么說,它也是江戶的“市長”
特權商人再怎么特權,其本質仍是做買賣的生意人。
鳳凰屋彌太郎身為一個以江戶為基本盤的商人,自然不愿得罪薄井。
札差的身份雖然顯赫,但也沒有顯赫到連江戶町奉行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但凡是有長眼睛、腦子的人,都能看出薄井這擺明了就是想護短鐵了心地偏袒西野
薄井在幕府官場里乃出了名的老油條,到哪兒都吃得開,從不得罪人,對誰都是笑臉相迎,所以人緣極好。
寬廣的人脈,外加上“三奉行”的權能只要薄井愿意從中作梗,哪怕“西野夜闖民宅,蓄意殺人”的鐵證如山,他也有辦法保下西野,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這,鳳凰屋彌太郎的心里重新升起憤懣。
就這么放過害他吃了那么大苦頭的西野,他實在是心有不甘。
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現在就看見西野被萬箭穿心、千刀萬剮,凄慘至極地死去。
正當鳳凰屋彌太郎深陷糾結之時,薄井突然轉過頭,朝其身后的侍從吼道
“喂你們幾個在愣什么還快不把鳳凰屋大人扶起來”
像薄井這種級別的武士,每逢出門時,都必定會有挾箱持、草履取、槍持等一大幫侍從相隨。
聽見薄井的命令,他的侍從們不敢怠慢,連忙走上前來。
西野見狀,立即喝道
“喂,等一”
然而,他才剛來及喊出幾個音節,薄井就一個箭步沖至他的跟前,按住其肩。
“西野君,你在搞什么鬼啊”
薄井用只有他和西野才能聽清的音量,低吼道。
西野斜過目光,掃視薄井的臉龐。
只見平日里總像個彌勒佛一樣笑呵呵的薄井,此刻展現出前所未有至少西野從未見過的嚴肅神色。
“西野君,你給我聽好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干嘛要追殺鳳凰屋,但到此為止了。”
“你也看見了吧酒井金吾的親兵都在這里。”
“他們隨便動一動手指頭,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已經不可能再拿鳳凰屋怎么樣了。”
“趁著目前的事態尚未淪為無可挽回的狀態,我還能幫你一把。”
“酒井金吾已愿意賣我個面子,放你一條生路。”
“你若再執迷不悟我可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說到這,薄井的眉角耷拉下來,面部線條也隨之放松,整張表情變得相當耐人尋味。
既有埋怨部下惹事的恨鐵不成鋼,也有不愿見部下白白送死的哀婉。
望著薄井的這副模樣,西野怔了怔,臉上掠過一抹遲疑。
在薄井死死攔住西野的這當兒,鳳凰屋彌太郎已在眾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朝遠離西野的地方走去。
盡管他的表情仍舊難看得厲害,但卻也“呼”地長舒一口氣。
算了好歹我也算是撿回來一條命了就讓那個混賬多活些時日吧
江戶暫時是不能再待了今夜過后,到大坂去避一避風頭吧。
一念至此,鳳凰屋彌太郎側過腦袋,朝身后的西野投去戲謔、嘲諷的目光恰好跟其對上視線。
剎那間,西野的臉上浮現出扭曲的陰影。
“薄井大人,請您讓開。”
說罷,不待薄井回應,他便旁若無人地向前邁步。
薄井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急忙扎緊下盤,欲圖擋截西野。
西野眼下雖傷痕累累,卻也不是不通武藝的薄井所能攔住的。
僅轉眼的功夫,西野和薄井就變成了“保齡球和保齡球瓶”的關系撞飛和即將被撞飛的關系。
情急之中,薄井下意識地板起面孔,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