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成一色鮮紅的梅花,于青登的視界內廣布著。
枝杈上的梅花像在水中洗濯過一般耀眼、奪目,爭奇斗艷,紅的似火,遠看猶如藍天下的一片紅霞,清風拂過,帶來陣陣幽香。
將視線抬高一點,便能見到遠方的里山。
蒼翠的里山像一道長長的屏風,橫架在青登的視野上方。
不遠處,白練般的上水道蜿蜒流轉,不住騰起寸許高的水霧。
觀賞秀色可餐的美景,確有洗滌心靈的功效。
久違地放松一下,倒也不錯青登心想。
于是乎,他索性將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對梅花、對景致的欣賞上。
他那被繁文縟節、不合胃口的飯菜給折騰得夠嗆的身心,頓時好轉不少。
今日之宴乃純粹的娛樂活動,并非政治集會。
因此,不管是朝廷公卿、藩國大名,還是“一橋派”、“南紀派”,都有意識地回避容易引起爭吵的話題。
出于此故,盡管現場的氛圍略顯微妙,但大體還算和諧。
眾人所聊之話題,無外乎“哎呀,好美的梅花呀”、“哎呀,好美的景色呀”、“哎呀,好美的一切呀”
在飯過五味之后,每逢宴會不論是何種級別的宴會,貴族們的上流宴會也好,市井百姓的粗俗宴會也罷就必定會出現的環節,果不其然地出現了玩游戲。
劃拳、拼酒、比力氣這些難登大雅之堂的粗鄙游戲,自然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香道、茶道、作詩這三者屬于日本的高端宴席里必備的“三件套”。
江戶時代的上層人士們把玩香道的基本流程,大致就是先往香爐里投入香料,待香味飄出后,與宴者們輪流品鑒香味,接著相繼說點“哎呀好香呀”、“這香料太厲害啦”等屁話。
茶道也是差不多的形式。
日本茶道品茶分“輪飲”和“單飲”兩種形式。
顧名思義,輪飲是賓客輪流品嘗一碗茶,單飲是賓客每人單獨一碗茶。
按照江戶時代的慣例,茶師會先煮濃茶,后煮淡茶。
濃茶的飲用形式多為“輪飲”,即需要在座的所有客人一起傳飲,每位客人都必須從茶碗的同一個地方來喝。
在喝完濃茶后,再添一道淡茶。
喝淡茶時一般會改用“單飲”,人手一碗茶。
青登還蠻喜歡香道的,那種名貴的香料聞起來確實令人心曠神怡。
至于茶道那他可真就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姑且不論日本的茶水完全不合他的胃口。
茶水再難喝,捏著鼻子也能硬灌進肚子里。
但是喝茶的形式精準點來講,日本茶道里的“輪飲”,他實在是難以接受
這么多人一起喝同一碗茶說實話,他覺得怪惡心的。
尤其是他的上一個飲茶者,還是勝麟太郎這就更令他感到不適了
真的不是他嫌棄勝麟太郎啊,可他真的不想碰大叔的口水
在品鑒完珍貴的香料、喝完熱乎乎的茶水后,眾人終于迎來了在類似今日這樣的風雅之宴里,最不可少的環節作詩。
詩箋、筆墨,逐一地分發下來。
“諸位,都拿到紙筆了嗎”
德川家茂一邊眼望不遠處的梅林,一邊含笑說道
“吾等今日既是因賞梅而團聚于此,那我們便以梅花為主題吧題材不限,諸位大可縱情潑墨”
隨著德川家茂的話音落下,包括青登在內的眾人紛紛提筆、埋首。
古代日本的文人們最常創作的詩歌,主要有三類漢詩、和歌與俳句。
漢詩很好理解,就是中國風格的詩詞。至于后二者便是日本特有的詩歌體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