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此時此刻,席上的所有人中,誰的反應最為劇烈,那自然當屬一橋慶喜和松平春岳了。
他們倆的表情全都難看得厲害,面色陰沉得仿佛隨時會滴下漆黑的濃墨。
雖然他們很不甘心、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青登所作的這首俳句以及這首漢詩,確實皆為毋庸置疑的上乘之作
關于如何評價這首“梅花深處何人宅,半星燈火漏幽微”一言以蔽之畫面感與意境俱在。
夜晚,梅林深處,露出一兩點燈光這是何等強烈的畫面感
跟辛棄疾的名句“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頭忽見”非常相似。
此外,還有著恰到好處的意境。
字里行間隱含淡淡憂愁,也有些清寂的味道。
梅林的深處到底居住著誰我未曾知曉,只看到那些微弱的燈火透露出孤單。
幽寂感撲面而來。
繼俳句之后的漢詩,同樣出類拔萃。
花朵凋謝,單薄的青天也沒法留下落花的芳悰哀傷氛圍都快透出紙面了,這可太符合日本人的口味了
日本人就喜歡這種哀傷、悲愴、屁大點的小事兒都要死要活的調調。
只要是有過一點漢學修養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首詩的不凡之處。
眾人會被這首詩所折服,只不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畢竟,此詩的作者可是清末的詩詞名家陳曾壽18781949。
清詩的特點是“兩頭重,中間輕”。
清初和清末的詩詞,普遍有著極高的質量,佳作頻出。
至于清中的詩詞,則因各種不宜多講的原因而稍顯拉胯。
在青登目前所身處的這個時空下,陳曾壽尚未出生。
所以青登毫不客氣地將他的作品給照搬了過來。
在前世,青登曾為了攻下語文考試里的“詩歌鑒賞”,而刻苦背誦、鉆研過中國各個朝代的詩詞。
對于清末的詩詞,他雖不算多么了解,但也好歹記著梁啟超、陳曾壽、陳三立、陳衍等名家的杰出之作。
就這樣,青登靠著一首俳句、一首漢詩,逆轉了局面。
“南紀派”與“一橋派”依然是一方八面威風,另一方怏怏不樂。
只不過,雙方的角色互換了。
前者挺胸抬頭、眉飛色舞。
后者書空咄咄、頹唐不安。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笑容守恒定律”吧笑容并沒有消失,只是從“一橋派”的臉上,轉移到了“南紀派”的臉上。
按照慣例,在作詩游戲結束后,大家將一起討論、評選誰的作品為最佳。
從現狀來看,已經沒有再舉行這個環節的必要了。
誰會奪得桂冠,已經一目了然。
冷不丁的,青登忽然開口道
“松平大人”
感受到青登視線的松平春岳,立即下意識地轉頭望過去。
“不知在下的作品,可否能入你的法眼”
松平春岳的嘴角猛抽了幾下。
其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豬肝的顏色變化著。
本想借著此次的“賞梅宴”來抬高一橋慶喜的名望,順便踩一腳德川家茂和天璋院,沒承想竟弄巧成拙,反倒給橘青登做了嫁衣裳
雖然心情無比悲憤,恨不得暴跳而起,但他此刻展現出一名政治家該有的高超素養。
他憑著極強大的情緒管理能力及表情管理能力,硬是壓住內心的澎湃情緒,擠出略顯僵硬的笑容。
“哈哈橘大人,沒想到你竟有如此詩才,在下深感佩服。”
“那就好,能夠得到松平大人的贊賞,在下實在是三生有幸。”
說罷,青登發動“帝王之術”和“欺詐師1”,在擺出一副真摯表情的同時,換上松平春岳剛才“請求”天璋院展示其詩作時的語氣
“久聞大人勤學好問,您日后若想學習俳句和漢詩的創作方法的話,大可來請教在下,在下很樂意指點學問不精的人,這樣一來,您也不用再欲求一詩而不得了。”
松平春岳“”
一橋慶喜“”
德川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