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天謝地,他沒有睜眼。“國王”麥克亞當,結社的圣者,在夢中皺眉。
“受神祝福的阿蘭沃人,與痛苦、饑寒、悲傷永作訣別吧
只要我們敞開心懷。”
歌聲漸漸輕柔。
石臺卻光明閃爍。學徒滿腹疑團,但有些事的答桉是明擺著的。歌聲只是表現,是引起神秘出現的媒介。圣堂里以那座石臺為核心,正在舉行某種儀式魔法,被不死者領主用來封印“國王”。此刻儀式魔法得到了加固,正在對抗“契約”產生的驚擾。
“歡慶的火炬和鐘聲還在,請別在夜里獨自走開。”
一支歌結束了。
神秘也隨之降臨。很難想象這世上有能夠封印圣者的力量。但隨著歌聲完結,“國王”漸漸安靜下來,不再動作。
成功了。尤利爾難以置信地想,他睡著了。亡靈領主用儀式封印了他。真乃劫后余生。強烈的情緒沖擊著大腦,學徒無聲地大口喘息,生怕打破寂靜。
到南方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尖叫。嘶號。簡直是巨鐘在耳朵里敲響。尤利爾眼前一黑,只覺大腦就要在四面八方不知來源的巨響中過載。去。去。去。一聲接一聲,綿長沉重,單調刺耳。他頭疼欲裂,幾乎栽倒。
“動手”亡靈呵斥。強烈的神秘度的壓力不住增長,以他為中心,帶著恐懼和幽暗向四周輻射開來。
但他的狀態比學徒糟糕得多,漆黑的十字盔甲上,不知何時已裂紋密布,迸射幽藍火光。惡魔領主單膝跪地,竭力支撐,直到雙臂的傷口滲出縷縷黑色煙霧。他的輪廓在月光下扭曲成一團。
他在熔化。尤利爾驚恐地意識到。儀式在崩潰,主持者再難堅持下去。圣者蘇醒,此事的性質已從殺死手無寸鐵之人的暴行,變成了保全性命的自衛之舉。這下子,束縛學徒的道德枷鎖蕩然無存了。他揮動手臂,剔透的劍刃拖出長長的絢麗的光帶。
國王睜開眼。
寒意貫透身軀。圣者正凝視著我。尤利爾與他四目相對,只覺大腦一片空白。他醒了。他早就被契約驚醒,只是在儀式魔法的加力下裝作沉眠。黑騎士的陰謀敗露了。他就要殺死我們了。
“動作快”不死者領主喝道。
在國王睜眼的一瞬間,黑騎士的身軀便消失不見。耳邊的巨響和呼喚交替不休,恍忽間,尤利爾只能看到一圈模湖的輪廓。月光包圍他,吞噬他,將亡靈拖入肉眼不可視的透明漩渦,只余丁點兒陰影。他徹底死去了還是正在被儀式魔法摧毀
但圣者沒有回擊,盡管劍刃加身。他只是睜開眼睛只是睜眼而已。
尤利爾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但很快,他發覺儀式還在生效,國王仍是籠中困獸。說到底,那歌聲和月光這是破碎之月的儀式魔法,或能具有諸神位格的神秘。
奧雷尼亞的末代皇帝站在高臺之上。他如神祇一般俯視,臂膀寬厚有力,面容威嚴莊重,無盡的神秘力量令所有人心頭沉悶,如負重擔。儀式魔法不斷傳遞著魔力,然而即便是破碎之月貝爾蒂的力量,似乎也難以在位格上占得上風,雙方碰撞、糾纏、撕扯,靜悄悄地湮滅,無形的粒子波紋四處擴散,掀起末日般的風暴。
長椅消失了,柱梁崩解,地面開始浮現出層疊的、嚙咬似的深刻傷痕,王宮晃動起來,猶如將行就木的老人,每一寸身軀都在戰栗,即將步入毀滅的塵埃。而夜幕深邃寂靜,滿天星斗忽然昏暗,只有破碎之月愈發明亮,灑落莫測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