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袖標戴上,伯寧。”辛扭頭說。“原本四葉城不是這樣。”他嘆了口氣,帶著煉金術士穿過擁擠的城門。衛兵在他們身后收取進城的費用,將難民和乞丐攔在木架外。
“是戰爭的原因”
“是貧窮的原因。冰地領除了威尼華茲,其他城鎮幾乎得不到補給。人們在冰天雪地里活不下去,只好北上尋求庇護。”
伯寧騎在馬上,扭頭去瞧。這群臭氣熏天的難民似乎不具有威脅,然而沒人知曉當中誰是凡人,誰是夜鶯,或者二者兼具,但七支點是一定會派夜鶯來的,因為四葉城是距離冰地領最近的城市。至于北上的冰地領人,他想象他們在雪地林海間跋涉,與駐軍捉迷藏,最終穿過封鎖來到四葉城,卻又不得不掏出全部身家換取進城的機會。
一種憐憫出現在他心中,轉瞬即逝。他開始想起十五年前這些人在寒夜里取暖時,是拿什么點的火。
“公爵不許這些人進城就好了。”伯寧開口,“既然他們能走到四葉城,想必也能到更南方,那邊多得是田地。”
“太難選擇了。”辛告訴他,“眼前的安寧與未來的富庶,人們永遠難以抉擇。是我的話,我會選前者。”
“看來你從不賭博。”
“只有活著才有未來。”傭兵帶他離開大道,鉆進一條布滿落葉的小路。“把地圖拿出來,伯寧。”
去四葉森林的路彎曲而狹窄,兩側生長著灌木、杉木和大蓬紫色荊棘,被雪覆蓋。蟲鳥蛇鼠是他們前行中的旅伴,在一叢幽深的垂蔓或一片陡峭的裂隙前分別。偶爾有同行很遠的地鼠甲蟲,多半也只是對人和馬的氣味感到好奇。
“在這兒拐彎。”辛邊走邊說,“往西走四十碼左右,有一條小路。”
伯寧低頭瞄一眼地圖“往西四十碼是一段坡谷。”
“傭兵團的地圖,寫下來的與真正的路線從不一樣。照我說的做。”
抵達后,伯寧果真沒見著坡谷。一條水很淺的小溪蜿蜒折向森林深處,對岸有野獸正飲水歇息。辛的坐騎忽然在石子上打滑,將它們統統驚走。
“這叫活溪,只有霜月才出現。雪水淤積、融化,匯成一條水道。四葉森林里有無數條活溪,淺的只剛沒過腳踝,深則能及馬腹。”眼前這條既不深也不淺,到人的小腿,辛把兩人的行李卸下來,放在自己的坐騎身上,再讓伯寧騎馬趟過水。“對面有狼和山貓,千萬小心。”傭兵叮囑。
“還是照常走吧。”伯寧忍不住說,“東西太沉,容易把馬壓垮。”萬一浸濕就不好了,帳篷倒無所謂,但他帶了一些干桔梗和薄荷,以便臨時制作“紙窗”。
“不會的。”辛爬上坐騎,驅它前進。馬兒不慌不忙地踏上水面然后站在了上面。一點波紋浸濕馬蹄,它甩了甩尾巴。“我們可以比一張紙更輕,飛過去也不是難事。”
原來這是他的魔法。伯寧察覺到火種的擾動,魔力匯集,引起現象,這是常規神秘生物施展技藝的過程。唯一需要猜測的是,此人選擇了哪一條職業之路。戰職在四葉領是會受到冒險者青睞的,大多數平民及不上知識類職業的最下層,只好出來賣力氣。
不管辛是什么職業,依他的年紀和環境,幾乎不可能走得很遠。布雷納寧感受到傭兵只有轉職的水平,與他一樣,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不是按表面的神秘度來算的。“紙窗”可以讓他立于不敗之地。
行了。伯寧告訴自己。眼下我還需要辛,沒必要將他當成假想敵。再說,干嘛對付一個小傭兵呢他打算完美地完成這次任務,好教雇主痛快付賬,讓辛獲得贊譽。這是對他救了我的恩情的回報。八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