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德威特下令給這家伙丟下船去,還派威特克親自看守,以免他逃走。水手們噤若寒蟬,狄隆再三催促才各自工作。我都快習慣人們對我命令的推三阻四了,他心想。
比起半天時間花在船上等待,德威特寧愿腳踏實地。他帶著侍衛下船,在碼頭周圍開辟出一塊兒空地。漁夫們走得也很不情愿,甚至還有人敢瞪眼,一副認不清狀況的模樣。這幫癟三合該對掌管他們漁業命運的人加以尊敬才是。
“我得給魚獲加些稅。”德威特對安德魯說,“否則天下太平久了,這幫在船上討生活的下等人就要比野貓還多了。”
“請您隨意。”安德魯一歪嘴,“我又不是漁夫。這不干我事。”
等你想吃魚的時候,就會記起我今天的話了。騎士海灣稅務的變更影響到的將是方方面面,德威特很清楚,統治者的一句話往往將改變千百人的生活。姨媽告訴過我,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望著身后的河岸,秋葉翻起黃紅波浪,長長的卵石堤如寶石般閃光,一行大雁的影子下,游魚你追我逐,漁夫撐開雙臂,拋拉著水網。當他滿載而歸時,德威特仍然注視著
河面,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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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安德魯不耐煩了。
“你會游泳嗎”伯爵反問。
“那當然是會。”雇傭兵笑了,“就沒有不會游泳的海灣人。事實上,所有人生下來都是會游泳的,我老爹給他弟弟洗澡的時候,把還是嬰兒的他丟進水盆,指望我叔叔淹死,好能多分點兒祖父的家產,但嬰兒自個兒浮在了水盆,叫他的算盤破產。據說祖父將他狠揍了一頓,還把他趕出了家門。否則我也得是爵士出身喲。”他自顧自地哈哈大笑。“從那以后,我要淹死人都記得捆石頭。”
德威特這輩子從沒下過水,但他知道自己不會淹死,哪怕被捆了石頭也一樣。若有人要殺我,估計也會記得另尋他法吧。有時他屏住呼吸,能感受到皮膚下的器官緩緩復蘇,交換著空氣。魚在水下往上看,會是怎樣的視角它有沒有可能意識到自己奮力追逐的只是遙不可及的倒影
姨媽說過,所有人都會記得德威特的出身。王黨,伊斯特爾,西黨,女王弗萊維婭,他們有意無意想起這位王子的不同之處。但他們對他出身的關注加在一起,也不如德威特自己在意。他盡力忽視,卻適得其反。
我走錯路了。伯爵終于明白了。我追逐的是我心目中王冠的倒影。想要伊士曼,便不能指望貴族支持。我根本不必理會他們,我是海洋的血脈。當王國再度陷入動亂,當悍勇的海族沿金雀河逆流而上,摧毀陸地的城墻與房屋,伊士曼人才會想起來,他們真正需要的國王是誰。
王黨會稱我為叛徒,德威特心想。但無知愚民未必不會高呼我的名字,祈求我為他們帶來和平。到那時,他們會將王冠戴在我頭上。赫恩國王。赫恩一世。他無法否認自己期待過那一刻。對貴族的妥協永無止境,而若出賣他們,你會得到一個好價碼。“你究竟想過沒有”伯爵對安德魯說,“我很可能會制造出一場災難。”
方才他們正在談論稅收。于是雇傭兵回答“不干我事,大人。”
“這場災難會讓你平步青云,成為國王的侍衛。”
“哈,若真有這一天,我倒確定我是那塊料”
是么德威特不禁笑了。他決定事成之后讓此人專門給國王換夜壺。斯通家族會是清道夫中的貴族,統治全國馬桶。這樣差不多能符合雇傭兵的定位。
“我們上船等。”他告訴安德魯,“讓狄隆去多加些補給,我們不在騎士海灣停留。”海鳥號雖是艘小船,卻也能揚帆出海。“沿河進入歌詠之海。”
安德魯吃了一驚“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