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臉上那稍縱即逝的鄙夷表情,還是讓南鎮撫使察覺到他的真實想法。
“怎么,不信本座的話?是覺得本座向圣上進言讓你成為小旗不難,但主張讓你升遷卻是信口雌黃?”
程煜眨眨眼,好奇的看著前方,心道這位南鎮撫使倒是好一副玲瓏的心思,自己不過表情略有變化,竟然就讓他猜中了心思,并且分毫不差。
“大膽!”
見程煜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還十分目無尊長的打量南鎮撫使,旁邊那位裴百戶立刻出聲呵斥。
南鎮撫使卻依舊笑著,沖裴百戶擺了擺手,和氣道:“你的心思跟你父親一樣縝密,你大概是覺得,以我位高權重,若真與你父交好,他死后想要照顧他的后人,是以幫你討個錦衣衛的身份,甚至直接要個從七品的小旗官身,應當不難。反正錦衣衛里多數都是功勛、世家之后。可我無論怎樣都只是南鎮撫使,你們北鎮撫司的升遷,還輪不到我來伸手,可對?”
程煜并不否認,堂而皇之點了點頭,似乎一點兒都不怕這位錦衣衛當中殺他如殺雞一般的高官不高興。
“嗯,這不怪你,因為我了解你,但你卻對我知之甚少,你們塔城真的是太過于太平了,太平到你甚至連衛內的人事變動都不知道。”
程煜一愣,隨即似有所悟。
對呀,如今的南鎮撫使,可不一定是十年前就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也未必是五年前自己升總旗之前就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他前些年也可能是北鎮撫司的人,一個千戶,甚至一個百戶,都有可能主導自己的升遷。
程煜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一葉障目了。
裴百戶再度開口:“鎮撫使老先生是去年才到金陵的,在那之前,他曾是指揮使座下第一人,任職左指揮同知。”
程煜再度一愣。
指揮同知?那可是個從三品的大官了,在整個錦衣衛的體系當中,的確是指揮使座下最高的長官,雖然在各種資料里聲名不顯,夾在指揮使和鎮撫使之間仿佛這個職位不存在一般,但程煜知道,即便是指揮同知、指揮僉事這樣的位置看似夾縫中生存,實權落不到半點,但他們卻是平衡以及鉗制上下兩個手握重權的位置不可或缺的人選。
若是沒有這兩個職位來對指揮使和鎮撫使之間進行平衡和制約,指揮使和鎮撫使之間的矛盾會被激化的很明顯。
錦衣衛是個很奇怪的部門,能夠擔任指揮使的人,必然是皇帝極為信任和器重的人,但他卻又不得直接干預北鎮撫司的辦案過程,這就使得指揮使這個職位似乎很容易被架空。
而作為錦衣衛的最高指揮官,指揮使當然不甘心做一個只能進行行政管理,卻無權干涉詔獄的錦衣官,那么想要權柄滔天,就只能讓北鎮撫使對自己言聽計從才行。
毫無疑問這將是一個弄權的復雜過程,指揮使和鎮撫使之間,必然充斥著各種明爭暗斗。
而指揮同知的主要職責是輔助指揮使,這實際上就是對鎮撫使的一種鉗制,因為指揮使不得干預鎮撫司的辦案,但指揮同知卻是可以的。
至于指揮僉事,主要負責的是軍事訓練以及紀律管理,這就更是直接指向鎮撫使的職位,確保鎮撫使不會權力過大將指揮使徹底架空。
當然,歷史上也有那種權柄滔天獨斷專行的指揮使,鎮撫司只不過是他達成各種目的的手段,比如陸炳,皇帝認為他不應該僅僅只是一個正三品的官員,于是在他升任錦衣衛指揮使的當年,就又給了他一個五軍都督府的僉事的虛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