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這小子果真有趣,敢這么跟本座講話的,實屬罕見。”
“反正連這種事你都講給我聽了,我還有什么好怕的啊?橫豎是比比看哪個打得贏哪個,要不是今天死在這庵中,就是我走出去之后八百里加急去上報我們北鎮撫使。”
程煜是真的豁出去了,這次,裴百戶終于還是忍不住再度呵斥于他。
“程煜你不要胡講八道的,仔細你的舌頭。我看你是越來越不知所謂了!”罵完,裴百戶又望向南鎮撫使,低眉順目的說:“老先生,依卑職之見,要不還是把程煜裁撤了吧,他這么不知深淺,遲早把命買得的。離開錦衣衛,他反正繼承了圣上給他家的封賞,一世富家翁可能更適合他。”
南鎮撫使依舊哈哈笑著,沖裴百戶虛點了幾下:“你呀,就不要總想到把這個猴崽子撇出去了,有些事,他必須去做。你真以為他離開錦衣衛就能逍遙半生么?早一日讓他坐上百戶之位才是真正護他周全。”
程煜皺著眉,心說聽這意思,這位裴百戶也是我們家的舊人?而且雖然對我比較嚴厲一些,但其實也是為我好?所以,他也跟塔城程煜的那個爹,是故交好友?
既然都是程廣年的好朋友,那為么事要害我呢?幫我升百戶我很感激,但你們把剛才那些話都收回去還行啊?
看到程煜那郁悶卻又難解的模樣,南鎮撫使含笑道:“可是不解,我如今被圣上降了級,還扔到金陵南鎮撫司養老,為何還敢把北鎮撫司不少千戶、百戶是我親信的事情告訴你?并且還大言不慚的說要幫你坐上百戶之位?”
“雖然我覺得你不是那種嘴呱呱屎拉拉的人,但還是愿聞其詳。”程煜一拱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你可知道本座為何被圣上降了職?”
程煜搖頭:“不知。”
“就是因為太多人知道,北鎮撫司十四個千戶,一百四十個百戶,至少過半都是我的人。北鎮撫司辦案,若是我不點頭,他們只怕連三分之一的即戰力都湊不出來。”
程煜終于難以掩飾滿臉的鄙夷,心說你就吹吧,千戶也好,百戶也罷,你什么時候見過辦案的時候他們沖在前頭的啊?真正第一線的錦衣衛戰士,是從總旗到校尉這群人啊,千戶百戶加一塊兒不過一百多個,而且大多數年紀都不小了,就算他們愿意沖在第一線,那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即戰力好吧?
不過很快,程煜似乎明白了南鎮撫使的意思。
“你是說,那些千戶百戶能讓他們麾下的總旗小旗也全都不睬北鎮撫司的命令?那跟造反有什么區別?”
“你這孩子,還真是口無遮攔的很,雖說關起門來講講話不打緊的,但你這造反二字一出,這房里頭還有兩個姑子,我是該不該殺了她們呢?”
一句話,雖然語調依舊四平八穩,還帶著幾分笑意,可內容卻是讓人不寒而栗,那兩名光頭锃亮的尼姑,頓時嚇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卻是口中連求饒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只是抖若篩糠的趴伏在地上,祈求這位南鎮撫使老爺說的話就只是一句玩笑。
“千戶若是管控不住手下的百戶,那這個千戶也就當到頭了。而百戶,嗯,你也有發言權。我問你,若是你上頭那位裴百戶,告訴你,無論上頭下來如何的公文密函,你只管按兵不動,不要理會上頭越級下來的命令。你會怎么做?”
程煜呆了呆,遲疑的說:“怕是還是會聽羅百戶的。但是……”
南鎮撫使做了個制止程煜繼續往下說的手勢:“你剛才提到造反,謀逆大罪株連九族,任何一個人都知道,但是,你可曾想過,當年漢王數次謀逆,他那些麾下明知這是什么罪過,卻為何每次都還有人愿意追隨其后?”
“那無非是想做從龍之臣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