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因為下西洋之所以入不敷出,主要是因為政治掛帥,忽視了經濟利益,史學家稱之為“厚往薄來”,朱棣對外邦朝貢者的賞賜過巨,對出使的兩萬余官兵的嘉獎更是加劇了國庫的消耗。
這其實并不難解決,只需要皇帝在建立海外政治秩序,讓他們朝貢天朝上國的基礎上,嚴格把控出使人數以及對那些外邦人的賞賜,將下西洋獲得的路線實際應用于各種貿易,那么自然是可以充盈國庫,讓下西洋的活動成為良性循環的。
只要朱祁鎮有反思朱棣當初那些行為的決心,下西洋每次其實都是有利可圖的,所以程煜甚至認為即便從短期考慮,這也是利國利民之舉,王振就算不是歷史上傳聞的那樣對朱祁鎮還算忠心耿耿,但怎么也不該去反對這樣的政策吧?
“所以,鎮撫使老爺是想說,真正反對皇上重開西洋之路的,是太監王振?”
“也不全是他,他跟內閣那幫老東西,在這一點上算是不謀而合。”
“那我就更加不明白了,你這跟皇上演的是哪出戲呢?你自貶到金陵,要查的究竟是誰?皇上那么信任王振,這總不會是要你查王振吧?王振權柄再大也不過就是個太監而已,真要想除掉他,那還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雖說歷史上宦官弄權,在晚唐甚至太監都能控制誰當皇上,不服氣的皇上會被太監除掉,可在明朝,尤其是王振這個所謂大權獨攬的太監,還真就是朱祁鎮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兒。
“你這猴崽子,本座又何曾說過圣上要除掉王伴伴了?”
“你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要哪樣?”程煜也是急了。
裴百戶恨恨開口:“某正要與你分說清楚,你卻幾次三番打斷某的話。你一直這么不停的發問,話密如此,某何時才能插進嘴去?”
程煜一愣,望向裴百戶,突然間意識到好像真的是自己打斷了他的話,原本南鎮撫使可不正是在讓裴百戶跟自己說明一切的么?
“呃……抱歉抱歉,您說您說,您接著說,我保證,您說完之前我再也不發表意見了。”
程煜灰頭土臉的撓著頭,臉上訕訕的笑著。
見他這樣,裴百戶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腦袋。
“正如你所言,若是王振能支持圣上,那么內閣諸臣的反對自當煙消云散,可圣上與那王振商議過后,王振的意見竟也跟那幫輔臣相若,說什么國庫空虛,不堪負荷。可若是他真為國庫著想,不是應當先停了自家府邸和家廟的建造么?一邊用著國帑大興土木,又不顧朝臣反對發動對麓川的戰事,麓川土司思任發早已于去年逃亡緬甸,其子思機發也以上表謝罪,幾乎所有朝臣都主張招撫,唯有王振一意攻打,非要堅持讓思任發攜子進京請罪。但凡停了西南戰事,國庫豈能空虛?”
這些歷史,程煜并不了解,但這并不妨礙他明白了在下西洋這件事上,恐怕朱祁鎮真的是孤家寡人一個。
其實他還有不少疑問,但既然已經答應了在裴百戶說完之前絕不開口,也就緊閉著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