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小心翼翼的關閉,外邊有幾聲腳步響起,很快歸于寂靜。
程煜不知道是那兩名小旗已經把那兩個姑子殺了,還是如何,但他知道這絕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自下西洋停罷以來,朝中珍珠數量嚴重不足,雖說也有疍民采珠,可圣上知道那是何等的勞民傷財,并且采得之珠,往往層層克扣,最終能送至皇宮內院的,十不存一。疍民雖賤,卻也是一條條的生命,圣上圣明,不想再看到、聽聞那些人間慘劇。南洋珍珠產量高,并且無需用人命換取,是以圣上覺得,還是應當重開南洋、西洋貿易之路,既然可以讓那些沿途小國進貢,又何必損了我大明子民的卿卿性命。可內閣諸輔臣堅決反對,他們認定下西洋通貿易之舉,乃是在壞我大明根基。圣上無奈,只得依著那幫老東西。”
聽到這些,程煜越發的困惑了。
雖說他對朱祁鎮在位時的歷史了解的遠不如對朱佑樘后來那段歷史了解的多,但無論如何他也知道,自從張太后去世之后,三楊也只剩下一個老不堪用的楊溥,內閣幾乎是群龍無首之狀,那些輔臣根本無法抗衡獨攬朝政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是以朱祁鎮若是想重開西洋商路,只需要王振支持便可,哪有那么多的麻煩?
王振此人,罪大惡極,也就是他開啟了明朝宦官專權擅政的先例,隨后才有了汪直、劉瑾以及魏忠賢這被后世稱之為四大宦官專權太監,也是在他之后,西廠東廠這些太監組成的特務機關,才逐漸騎在了錦衣衛的頭上,加速了明朝的滅亡。
但是不得不說,王振對朱祁鎮還真是忠心耿耿,他在朱祁鎮還只是太子的時候,對朱祁鎮也是嚴格要求,教授朱祁鎮儒家經書,對于朱祁鎮的成長起到了不可或缺的積極作用。
也是正因如此,朱祁鎮對王振多有依賴,王振也能非常巧妙的利用這種依賴去支配朱祁鎮,要說是王振反對下西洋開商路倒也罷了,說是內閣眾輔臣反對,這叫程煜如何去信?
“等刻兒等刻兒,裴百戶你說皇上欲再派人出使西洋諸國,但朝中內閣輔臣反對?可據我所知,內閣如今說話也不怎么好使吧,這早已不是三楊那個年代了,后宮也沒有太皇太后坐鎮,內閣那幾個輔臣,還都是當年掌印太監王振推薦的人。只要王振發話,那些人怎么敢不聽呢?我可是聽說,如今朝廷之上,不少人都管王振叫翁父,工部右侍郎王佑甚至直接在王振面前自稱兒子。皇上若是有心重開西洋商路,只需讓王振說句話即可……”
裴百戶面有哀色,南鎮撫使反倒是笑了起來:“呵呵,王佑那廝這點子事,竟然連你這個猴崽子都聽聞了。可你既然連這種傳聞都聽說了,怎么會不知道,我們那位指揮使馬順老先生,也管那個王伴伴叫翁父,而本座去年剛被貶至金陵,空出來的指揮同知一職,立刻就讓王伴伴的侄子王山補上了。真正可笑,一介布衣,直接就成了從三品的官兒。”
嗯?
程煜聽的出來,這位南鎮撫使對那個專權的王振滿滿的都是殺意啊。王伴伴這個稱謂,毫無疑問是對王振最為貶低的叫法。
而南鎮撫使提到指揮使馬順也依附于王振,那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位南鎮撫使內查的目標其實是錦衣衛的最高長官呢?
可既然馬順也攀附著王振,那更加是對朱祁鎮死心塌地的啊,若是南鎮撫使也對朱祁鎮忠心耿耿,他們豈不是絕對的自己人,那還內查個毛線?
難不成歷史書上寫的都是錯誤的?朱祁鎮其實并不倚重王振,而是想把他弄下去?而王振對朱祁鎮也并不怎么忠心,否則又怎么會連下西洋這種決策都不支持一把?
程煜不了解從近了來看,下西洋對于明朝是不是有好處,但他看過明朝的歷史之后,自我總結,如果下西洋的行動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不說明朝還會不會那么快滅亡,但至少明朝的國力以及其火器在世界上的領先地位,恐怕還會持續。
他一直認為,從長遠來看,下西洋肯定是對明朝大有裨益的。
唯一的弊病,恐怕就只有下西洋耗銀極巨,嚴重消耗國庫儲備,致使中央財政出現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