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念頭,是因為程煜發現,回想這十年來的記憶,那兄弟二人,無論是武家英出任塔城知縣之后,還是武家功從軍中炙手可熱的將領到只能回到塔城閑散度日開始,這兄弟倆,從未埋怨過他們的家族,也從未埋怨過武家皓這位新任族長。
可是,按理說,無論如何,他們的前途都受到了武家皓的影響,若沒有其他原因,這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家族旁支為主家讓路的倫理大戲。
一個武家英也就罷了,再來一個武家功,武家的旁支不說掀桌子跟武家主家分家,竟然連一句抱怨的話都不說?
這說出去誰信啊?
但是程煜很清楚,這些年來,他的記憶當中,武家兄弟從未因此而有過任何一句怨言,他們甚至沒有抱怨過自己是因為并非自己的選擇的緣故而回到塔城。
除非他倆是真的早早就徹底看透明朝官場風險太大只想有個閑職混吃等死,否則,但凡他們還有一丁點兒的上進心,他們就絕不可能這樣半句怨言都沒有。
而事實上,武家英還好,他似乎是真的對于大明的官場充滿著無限的焦慮,至少他表現出對于許多人所謂前程的無端擔憂,時不時的還囑咐程煜,別想著去州府升百戶,就留在塔城,好好的經營他總旗的位置就夠了。再往上升,看似脫離了第一線成為了指揮者,但實際上,面臨來自于各方各面的壓力,將會越來越大。
排除武家英是希望程煜留在塔城才方便他繼續監視的原因,他的這些話,深深的透露出他對于前程的不確定,他似乎是一個天生憂心忡忡的人,他總覺得官做得越大,下場就會越慘。倒也談不上被迫害妄想癥,但卻總給程煜一種,他是抑郁癥初期患者的感受。
之所以程煜覺得可以排除武家英是為了更方便他監視自己才勸說自己不要嘗試升職,是因為即便程煜升為百戶,武家英也可以利用武家的人脈,升任上一級的知州知府,這對他其實并不難。畢竟,說是說武家資源不夠分,但其實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武家皓已經不太用得上武家的資源了,或者說武家的資源對他已經起不到太多促進作用,那就不如用到武家英身上。
又加上武家英監視程煜這件事,如果有,那么這個任務的來源,肯定不會是武家本身,而是朝中某位位高權重的其他人。
是以程煜升職離開了塔城,那人肯定也會想辦法把武家英升到相應的位置上,繼續他未竟的使命。
最讓程煜不理解的是武家功。
以往不知道武家功的軌跡還好,現在知道了,程煜自然很難相信武家功這樣一個想法忽左忽右,雖然有些首尾不顧,但其實內心很希望可以光宗耀祖入朝封侯的家伙,居然會對他們武家第四代族長沒有一點兒怨言。
非說武家英當了武家皓的路,也能說,畢竟他倆一前一后入了翰林院成為庶吉士,哪怕他倆館考肯定不在同一年,但池子里就那么多翰林,你武家冒出來兩個,多吃多占的,保不齊會引起上頭的人不滿,到時候倆人都失去更進一步的可能,在翰林院擔任編修大半生也不是沒可能。
可武家功又得罪誰了?他一介武官,無論是晉升也好,還是戰死沙場也罷,都不會對武家皓產生實質性的影響,更談不上當了武家皓的路。除非,武家功能以武將的身份出任兵部尚書,那才算是擋了武家皓的路之一。
可明朝的兵部尚書都是由文官擔任,武官想升的更高,肯定是要入五軍都督府的,否則在兵部甚至連侍郎的位置都很難獲取。
在這樣的情況下,武家功又有什么理由不認為武家失心瘋,非得把自己清除出去,而不讓自己繼續打熬升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