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一聽,腦子里的記憶頓時被激活。
宋旗頭,毫無疑問說的是一名小旗,而這附近,山城的那個小旗就姓宋,也是自己的手下。
這說明,這廝來自附近的山城。
山城縣距離這兒也不遠,但比塔城離這兒稍遠些,在程煜的那份記憶里,大概有十公里,也就是二十里地的樣子。
馬車腳程雖然比驢車快一些,但考慮到里頭坐著位公子哥,為求平穩,只怕反倒會走的更慢。
這就意味著程煜剛到這兒,他們雖然也來了沒多會兒,可卻需要更早從山城出發前來。
這哥們兒癮夠大的啊,這大清早的就想著不干好事呢?起這么早往白云庵跑,說是來上香,只怕他是想插香吧。
但問題在于,程煜是掐著點出的城,這也才剛到,這位不知誰家的少爺路程更遠卻到的更早,豈非說明他是在城門還沒開之前就出了城?要么是昨晚留宿城外,要么就是營私舞弊讓城門口的軍漢提前開了門,尤其是他還駕著馬車,旁邊的便門都出不來,只能打開正門才能放他出城。
就這,都夠程煜治他的罪的了。
“什么吊人好大的口氣,某再問你一遍,你們是哪家的?講話!”程煜眼一瞪,手已經扶上了繡春刀的刀柄。
另外那名小廝下的直接就給程煜跪下了:“這位爹,哦不,這位老爺,您別動怒,我家爹不知道您是……”
程煜一瞪眼,那小廝不敢繼續說下去,他很清楚這是程煜想看看馬車里的反應。
但是他是人家家里的小廝,小命也是在人家手里掐著呢,這又不是聘請的關系,干不了大不了不干,自己這小廝可是終生制的啊,根本不可能知而不報。
雖然面對的是一位錦衣衛總旗,但那個小廝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總旗老爺,我家爹是山城的,是宋員外的公子,跟您麾下的宋小旗還是本家,不知總旗老爺駕到,還望恕罪。”
程煜明白了,瘋狂搜索記憶。
這個所謂宋員外當然不是什么朝廷的官職,而是民間對于富戶的一種尊稱,尤其是到了大明朝,朝中雖然還保留著員外郎的職位,但已經成為一種閑職,基本上都是些科舉不中的宦官子弟世襲或者嘉勉的位子,是以開始跟富戶掛鉤,民間用于稱呼那些有錢人。
記憶里,倒是有這么一位,山城有個鹽商,正好姓宋。
古代的鹽,那是官方的物資,販賣需要鹽引,甚至鹽引本身都能成為一種商品。能成為鹽商的,肯定跟官員都有很不錯的關系,也難怪這個宋公子這么大的口氣,連山城錦衣衛小旗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程煜想起了這些,頓時有了計較,先不說你家這富戶在官府有多少關系,單單是你敢自稱宋員外,那就已經是犯禁之舉了。沒有官身冒充官員者,在大明朝可是可以發配三千里的罪過啊。
“員外?呵呵,好大的口氣,我倒是要看看,這是六部里哪一部的員外郎。”
小廝嚇得渾身直哆嗦,而馬車里那位也再沒有了囂張的氣焰,雖說他家在山城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干的又是鹽商的買賣,在山城真可謂是見了知縣也可以昂著頭說話的,是以對那邊的錦衣衛也不至于戰戰兢兢。平時跟上級的知府來往很多,也只有見到知府才需要行大禮。可那也不成為他能自稱員外的理由,再加上這附近幾個縣城里的富戶官員,也都知道塔城的錦衣衛總旗程煜是何許人也,那也是上頭有人的總旗,府城的羅百戶那是把他當自己的子嗣那樣對待,即便是知府老爺來了,官階品秩比他高不少,也絕不會不把他當回事。
趕忙撩起門簾,馬車里那位宋公子親自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