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很恨宋六?”
小廝搖搖頭,說:“談不上恨吧,雖說我娘是主母讓人打死的,但若沒有宋爹,我現在也就是個在鄉間的泥腿子,勉強能有口飽飯吃,住的地方還雨天漏雨晴天漏風的。”
頓了頓,小廝又道:“其實宋爹對我算是不錯,除了他老惦記我娘。我爹是在我娘死后一年多的時候走的,之后宋爹就把我接到了山城,除了給軒哥兒當個小廝,還讓家里的賬房先生教我算術,給軒哥兒請的先生,也讓我在一旁一起聽先生授業。”
程煜點點頭,心道難怪這個小廝看起來應當是識字的,并且似乎對于數目字很敏感,雖說剛才那些只是很簡單的加減乘除,但勝在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你今年多大?”
“快十四了。宋爹說,等再過幾年,就幫我除了籍,然后讓我去鄉里先幫他打理著那些田地,主要是管賬,他說這幾年鄉里那些人交賬越來越敷衍,數字明顯不太對。要是我在鄉里干得好,回頭給我說個媳婦兒生了孩子之后,就讓我再回到山城,先做個三柜,慢慢看能不能最后讓我做個大掌柜的。”
這不是挺不錯么,對于這個小廝這樣的人,應該是能得到滿足了。
但是程煜又覺得不對,如果宋六懷疑這個小廝是他當年跟那個丫鬟搞出來的孩子,那么他那個老婆,那個把自己丫鬟活活打死的母老虎,又怎么可能放著這個有可能跟她兒子爭家產的私生子不管呢?對于這樣的人而言,即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也是絕對不能放縱的。
“你那個主母沒再為難過你?”
小廝咧嘴一笑,說:“大概是報應吧,我爹走了之后,主母出門,被門檻兒絆著了,一直摔到了大街上,腦袋撞在下馬石上,醒了之后一直就癡癡傻傻的,沒兩年就過世了。”
被門檻絆著,能直接摔到大街上去?這未免也太過離奇了,這位主母,是用百米沖刺的速度在往門口沖么?
古代的大戶人家,門檻的確很高,越是顯赫,門檻就越高,像是宋家這種,程煜估摸著至少也得有個半米多,被絆著倒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但要說從家里出來,能被門檻絆了一跤就直接摔到街上去,那真的是讓人難以置信。
古代的房屋,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高檔的飯店酒樓,只要安上這種高門檻的房子,其門口肯定都是有一片臺基的。就類似于現在商場門口往往都會有一片空地一般。
臺基大小根據門的大小而定,門越大,臺基越大,但從門里到街邊的寬度基本上都大差不差。大一些的,四五米都不稀奇,小一些的,至少也有個兩米以上。兩側有立柱,撐著高門大戶的檐角,前邊是臺階,一般來說,至少也有個四五階的樣子,距離地面該有個半米高,伸出去少說也有一米遠,這才能到了街邊上。
所以說,從門里被門檻絆了一下,能直接摔飛出去,連滾帶爬的沖到街面上,那至少也得三四米,乃至更遠。
“你們宋家門檻多高?門前臺基多大?”
一聽到程煜問這個問題,小廝咧嘴一笑:“總旗老爺果然厲害,一聽就知道我家主母不是自己摔出去的。”
“你干的?”程煜陰沉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