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朝中重臣的家人,也是你一個區區漕幫香主能染指的?
除了說漕幫這些烏合之眾膽大包天,程煜真是給不出其他的評價。
“那個姑娘雖說是萬家的人,但只是一個旁系的小戶人家,她母親姓萬,但其實跟那個致仕的福建司郎中已經出了三服,到了如今這位萬家大郎,甚至都已經出了五服了。可萬家丟不起那個人啊,再遠的族親那也是族親,即便平日里對他們家不聞不問,一個嫁出去的旁系女兒,甚至連宗祠大典都不被允許參加,但這真出了事,丟掉的也是萬家的臉面。那個姑娘的父母到萬家哭訴,萬家那位剛致仕兩年的老爺子震怒到據說都咳了血,別說是一個漕幫徽州分舵,即便是漕幫的總舵也擔待不起。”
程煜明白了,這里邊說穿了就是那個姑娘看起來怕是連個小家碧玉都算不上,說不好她父親還在漕幫那個分舵下頭混飯吃,所以那個香主,乃至于根本不清楚那個姑娘跟萬家的關系,否則,給他兩個膽子,他肯定也不敢動什么歪心思。
也正應了劉十三所說的,色令智昏。
但問題在乎,這件事萬家整個就是受害者,既然拿住了這兩個家伙,香主是主犯,而那個手下大概率是幫香主擄姑娘上船的人,那就交給官府處理便是。
這事兒,不管是從案件本身,還是從姑娘背后隱藏的背景,那個香主都難逃一死,可為何倆人又都被扣在了錦衣衛的牢中呢?
看到程煜疑惑的神色,劉十三知道自己有點兒扯得太細了。
他趕忙簡潔明了的說:“萬家令自家的鄉勇打上門去,因為當時將那個姑娘擄上船的一共有三個人,找到其中二人之后,當場就直接打死了。而剩下的,就是現在被押在山城大牢里的那兩人。哦,香主并沒有親自去擄那個姑娘,但最后在船上跟姑娘茍且的卻是他。”
程煜這才明白,死了人,朝廷命官的家人仗勢,哪怕對方十惡不赦,那也該交由官府判罰,尤其是對方的舵主甚至都已經主動報了官,所以這事兒發展下來,萬家也就脫不開干系。
這的確可算是牽涉到了朝中官員,又或者,朝中那位萬家大郎還可推說并不知情,但打上門以至于出了人命的這個命令,卻是那位致仕兩年的郎中下達的,這事兒由錦衣衛接手也算正常。
當然,程煜知道這件事沒那么簡單,只怕是宋小旗抓了人之后,不管他原本是如何打算,但上報至百戶所,甚至又到了千戶所,這件事卻成為朝中官員相互攻訐的一個籌碼。
你萬家大郎可以說不知情,但你的老父卻脫不了干系,那么這事兒你萬家大郎是理還是不理?
不理,是為不孝,萬家肯定不能同意。但理,那就有悖國法,又會成為被其他官員拿捏的把柄。
尤其是都察院那幫御史,風聞言事,只要聽到點兒風吹草動就敢上書奏表,考功司郎中這么重要的位置,更是所有科道官的眼睛都盯著呢,稍有差池就是雪片一樣的參表。
扣著這兩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在給朝中官員內斗留氣口。
要說那三個手下其實也算是冤枉,哪怕他們明知道自家的香主漁好女色,這姑娘被他們擄上船是個什么下場也肯定心知肚明,但他們畢竟只是從犯,罪不至死,頂多也就是個搶劫加強奸未遂的罪名,杖刑加流放才應當是他們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