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程煜細想,蘇含章道:“倒是還挺有規矩。仲達啊,煜之這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毛病,看來是深得你的真傳啊。進了門便是鎮撫使老爺,在門口卻成了老頭子了。”
程煜不禁莞爾,合著都聽見了?再看裴百戶,眼角那點子促狹的笑意已經蕩漾開來,延至了嘴角。
羅百戶略顯尷尬:“您這叫什么話,什么就成了我的真傳,我可是對您一直客客氣氣的啊,煜之這小子有時候是有點兒口無遮攔的……”
程煜不禁翻了個白眼,心道這個羅百戶看來人品不咋樣啊,怎么剛開口就賣隊友呢。
眼珠子一轉,他拱拱手道:“鎮撫使老爺,您誤會了,老頭子可沒有半點對您的不尊重,恰恰相反,這其實是對您最大的敬意啊。”
蘇含章見程煜打算狡辯,也便含笑點頭:“嗯,你說說,老頭子這般粗鄙俚語是怎么尊敬我的。”
“老者,尊也,下屬稱呼上官為老爺,稱呼位高權重者為先生,但若是極其尊重的便要冠以老字,稱之為老先生,又有對于蒼天,也是稱其為老天爺……是以,這老字絕對是尊敬中的尊敬。”
“好,這個字過關了,繼續。”
“頭字么,不用說,四肢百骸都要聽從頭的安排,頭乃一切之源,將您比之為頭,就是說您是我們的主心骨,這豈能不是尊敬的意思?”
蘇含章也算是明白了,合著程煜這兒跟他玩拆字游戲呢,本想就此作罷,但卻想到老頭子三個字中,最后那個字是子,這張嘴就說人是兒子,總不能是尊敬的意思了吧?
“嗯,也算過關,可是最后一個字呢?”
裴百戶的目光也朝著程煜投來,似乎也對程煜要如何解釋這最后的字格外的感興趣。
唯有羅百戶,卻是打了個哈欠,毫不在意。
以他對程煜的了解,黑的說成白的那是基本操作,把死的說成活的,那才是程煜真正的本事,這區區三個字,想要指鹿為馬,那簡直再容易不過了。
“子字,通常會認為那是對于晚輩的稱呼,似乎顯得我有些不夠尊重鎮撫使老爺您,但是,老爺您可別忘了,從古到今,最值得人們尊重的那些人,也會被冠以子字,尤其是放在稱呼的結尾。兩位圣人叫什么?孔子和老子。亞圣是孟子,莊子墨子韓非子,無一不是最值得尊重之人。若說這些人太遠,近的也有,南宋朱熹,也被稱之為朱子。我將這子字放在最后,正是對您最大的尊重啊。可是您卻說我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叫人難受。不過可能也算是吧,我的確有些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在背后,我愈加的尊重您,見了您的面,卻不敢將這份尊重溢于言表,免得他人覺得我太過諂媚。唉,做人難,做官難,做人下的下官,更難!”
一副哀嘆惋惜之狀,一時間倒是讓蘇含章覺得有些尷尬,就仿佛真的是他冤枉了程煜一樣。裴百戶更是瞠目結舌,合著還能這么解釋的?
至于兩名小旗,幾乎要忍不住對程煜挑起大拇指了,心道難怪你這小小年紀眼看著就要升百戶了,這份顛倒黑白的本事,他二人是萬萬學不來的。
唯獨羅百戶,卻是暗自好笑,程煜果然還是那個程煜,著實沒有半點需要他人擔心的地方,接下來,就要看看被程煜反將了一軍的蘇含章如何應對了。
“咳咳……你這……巧言令色,幸好你只是個錦衣衛,這要是讓你入朝為官,你還不得禍亂朝綱啊。”
裴百戶頻頻頷首,配合道:“嗯嗯,其實當官還好,這要是是個女人,只要長的不是無鹽嫫母那樣,必然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