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看了蘇含章一眼,笑道:“侄兒認為,當我大張旗鼓的將宋業押至塔城之后,武家就必然洞悉我們錦衣衛接下去的全部步驟,他們明知不可違,于是便只有立刻向他們背后那個主子求助這一條路可以走。我這打草驚蛇之計,草是連環草,從小旗宋業開始,直至將整個徐家牽涉其中,為的就是驚動那條蛇。”
“而那條蛇,并不是武家,武家只是其中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煜之真正要驚的,是那位權臣。也唯有他,才有可能打破你這環環相扣的陽謀,讓武家不至于被擺上棋盤。一切,就看他愿不愿意,以及如何操作了。”
蘇含章對此很是滿意,尤其是程煜的這個陽謀,每一個步驟都合情合理的處于錦衣衛的職責范疇之內,這會讓那些試圖攻訐他這個錦衣衛南鎮撫使的官員,無從下口。
裴百戶卻是微微皺眉,遲疑的問道:“可若那個幕后之人也如武家一般,明知不可違,于是依舊隱忍不動,難道咱們要指望武家將其供述出來么?煜之,你可知道,一旦徐家下場,那么朝堂之上便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屆時,武家在那位幕后之人眼中,或許早已成為棄子。”
“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最好的發展趨勢,當然是武家向上求援,而那位知道一旦徐家下場,武家就保不住了,于是他出手干預,讓我們徹底知悉他的身份,隨后另外制定計劃去針對他。
但若是如裴叔所言,那我們也不虧,先正常辦案便是。屆時整個廣府上下,已經沒有主政官員,牽涉到一府二州七縣,從四品到七品共計十名官員,朝廷即便是想臨時指派官員來審理此案,只怕也是力有未逮。
這其中蘇伯父本就是在執行天子的意圖,我想,咱們那位圣上,還不至于非要讓三法司來審理這宗私鹽案吧?廣府上下到時只能讓各級輔官臨時掌權,我們錦衣衛當然可以名正言順的接手整個案子。
我就不信,武家上下能是鐵板一塊,煌煌數百人,核心族人,包括遠在京師的那位司業老爺,少說也有二三十。這么多人,就沒有一個肯吐口交待他們的靠山究竟是誰的?
所以,依侄兒之見,這件事發展到現在,京師那位,無論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態,都斷然不能對武家置之不理。武家一旦發現那位打算將整個武家當做棄子,別的不說,武家皓這個司業是絕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他可謂是武家最為前途光明之人,不過三十歲而已,已經是從四品的國子司業了,下一步就必然是入閣。武家若是傾覆,他這些年的努力豈非白費?
我想,以他在國子監這些年的資歷,教授了諸多的學生,從官員子弟到皇子皇孫,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付諸東流?他若反擊,以他的人脈,我想即便那位權臣就是如今的首輔楊士奇,也得掂量掂量……”
包括兩名小旗在內,屋內五人盡皆沉默。
一個小小的司業,理論上內閣里任意一個能被稱之為閣老的成員都不會太放在眼里,司業的那點人脈在他們看來就是個笑話,怎么可能抵得上他們這么多年把持朝政統領群臣的威勢?
但在這個時代卻有不同,小皇帝初長成,張太后頭年過世,內侍王振幾欲凌駕于內閣之上。三楊羸弱,楊士奇又被其子連累,國子司業作為國子監的二把手,為求自保奮力還擊,這位首輔大人還真是要嚴陣以待才行。
當然,在場諸人都知道,這個幕后的權臣,不太可能是楊士奇,甚至不太可能是三楊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