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了解,但程煜卻知道,三楊之中,楊榮三年前就去世了,而楊士奇也只剩下一年陽壽,楊溥雖然在楊士奇死后接任內閣首輔,但他根本不敢跟逐漸專權的王振抗衡,數次跟朱祁鎮請辭,只不過沒有得到批準罷了。
就這樣的三個人,又怎么可能是十年前慘案的締造者?
尤其是楊士奇,他擔任內閣首輔二十一年之久,除了最近這一二年多顯老態,早先十幾年,也頗有專權之名,打擊異己那是毫不手軟的。眾人都相信,若幕后那人是楊士奇的話,他大概會做的更加明目張膽,不會那么遮遮藏藏。
只能說,這人在十年前應當還沒有如今這么位高權重,所以只能隱身其后,近年來權力日隆,但卻還并未達到可以擅專的地步。
對于這個人,其實程煜心里早已有了人選,只不過,那都是他根據歷史進程進行的猜測,考慮到自己也并不是真的研究明史的,而只是因為之前那頂后冠的事情查詢了不少關于明朝的史書,他擔心自己的分析和猜測并不那么準確。
在如今這種宦官弄權,內閣中虛的狀況下,就連一個從四品的司業也竟然有了膽子忤逆內閣首輔,這是整個大明朝都不多見的狀況。
尤其是武家皓本就是庶子出身,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這個地步,眼看著不用兩年就能入閣了,他更是絕不可能眼看著自己的前途盡毀,哪怕是蚍蜉撼樹,他也一定會殊死一搏。
這些并不是說老奸巨猾的蘇含章不知道,除了程煜擁有未來之眼這件事之外,其他方面,蘇含章對這個朝廷的了解只會更深。
之所以他沒能想到這些,只是因為他深陷局中,思考的角度不同,程煜是參與這個計劃的所有人里,唯一能夠完全跳出局外,置身上帝視角去審查這件事的人,再配合他對未來的洞悉,所以才能穩準狠的制定出這樣的計劃。
陽謀,那就是把自己謀劃完畢,將要逐步施行的計劃明明白白的呈現在對手的面前,可對手明知道自己入了對方的彀,卻還不得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步步的更加深入,直到無法自拔。
程煜現在對蘇含章等人所說的,就是一個這樣的陽謀,堂堂正正,擺明了告訴武家,告訴武家背后的那個人,我先利用南鎮撫使的權力,拔了錦衣衛內部的刺,下一步是知縣、知州以及知府,每一步都有條不紊。
拿了宋小旗,就可以牽出山城知縣,而后將廣府的所有主官都圍進來,甚至連錦衣衛如何插手官府事務都已經安排好了。這些步驟他知道,武家知道,武家背后的那人也必然知道。
大家都知道,那么那人就需要考慮從何破局,又該從何時來破局了。
程煜此刻是以不變應萬變,除非對方不出手,否則,任何時候對方只要出了手,程煜都可以見招拆招。畢竟程煜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逼出那個人,哪怕在他看來——至少是從明史當中看來——那個制造了十年前慘案的人,其實真的談不上什么賊。甚至于,在這個特殊的,即將由宦官當權的年代,那個人反而是滿朝軟骨頭官員當中少見的直官。
可很明顯,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最終的三賊,或者之一的話,那么只能說明這個系統任務的核心理念,是朱棣已經是賊了,并且是竊國而居的大賊,這個任務的根本核心理念,是朱允炆才是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