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門洞開,門口的兩名皂班的衙役也是百無聊賴,有氣無力的拄著水火棍,站在衙門門口的石獅子后,公然的打盹。
兩旁是綿延而去的紅色高墻。
紅墻綠瓦,遠高于普通的民宅,足有五米出頭,換算成明朝的度量衡,那就是接近兩丈。
這就是官府的威儀,其實在如今這種太平年代,即便是縣衙沒有圍墻,而只用綠植圈出區別,也絕對沒有人敢無端的闖進去。
程煜四下打量一番,繞到了縣衙的側面,避開巷子里的百姓,只不過一跺腳,身形便拔地而起,右手在墻頭上搭了一把,他早已翻越近兩丈高的院墻,進入到了縣衙之中。
他選擇的位置,是最靠近二堂的位置,并且院墻之中伸出茂密的樹枝,程煜從這里進入,哪怕不湊巧附近正好有人經過,也未必能看見他的身影。
輕巧的落在樹冠之中,程煜四下查看一番,確認無人,這才順著樹干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地上。
三兩步便摸到了二堂的窗外,程煜踮起腳,順著窗戶縫往里看了看,果然看到背對著自己正在搖扇喝茶的武家英。
此刻的武家英,很是沒有形象,袒胸露懷的,身子斜倚在太師椅上,四仰八叉的,看來不止是天熱的緣故,他內心應當也還頗有些焦躁,所以才會如此散漫。
也難怪他要讓縣丞離開二堂,就他這副模樣,當然不能讓縣丞看見,否則成何體統?
其實按理來說,二堂本就是知縣和縣丞辦公的地方,這既是知縣的辦公室,也是人家縣丞的,你憑什么把人趕出去?
看到武家英這副德行,程煜也便原路返回,依舊是越墻而過。下一步,他要去找一找裘一男裘百戶。
昨天白天在櫻桃小館的時候,程煜就從裘一男那里知道了他們的落腳之處,不止是裘一男,還包括潛在塔城的其他幾名來自于南鎮撫司的小旗探子,這幾天整件事已經基本上進入到收尾階段,程煜估摸著這幾個小旗以及裘一男,應該都呆在那處院子里,不會輕易外出。
穿街過巷,路上還順手買了些點心,程煜就像是準備去朋友家拜訪一樣,最終走進了南城的一條普通的巷子當中。
經過的每一扇門,程煜都微微駐足,看上去像是在打量門牌,但實際上,程煜是在觀察門右邊那根門柱上的劃痕。
劃痕是用某種炭畫上去的,淺淺的幾道,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留下,又或者是胡同里的頑童隨手畫下。
但是,這種炭痕,即便是遇到大雨天,也能保持不掉,這便是錦衣衛之間相互傳遞消息的手段之一。
而劃痕看起來只有兩至五道不等,但這些劃痕有直有彎,有橫有豎,甚至還有波浪形的。總之,即便只有幾條短短的劃痕,其能夠組合出來的信息卻相當復雜。至少,錦衣衛之間用于傳遞簡單的信息,那是足夠了的。
裘一男只告訴了程煜,他們在塔城的落腳點大致的位置,程煜也是直到走到這條巷口,才在巷口看見了他所熟悉的痕跡,因此才走進了這條巷子。
挨家走了過去,程煜停在了巷子幾乎正中間靠北的院子門口。
邁步走上臺階,程煜很是仔細的查看了門柱上留下的劃痕,確認了信息之后,他抬起手,輕輕的叩響院門。
一長,三短,而后是長時間的停頓,十息又是連續的極為沉重的拍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