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細想想,一個一年只來塔城一次的茶商,實在沒有什么必要在塔城置下一處院子。
若說是高門大戶的,院子即是排場,那還好說,但這院子偏處深巷,門口連車馬行過都費勁,院內看樣子也就兩三間房的規模,有這購置宅子的錢,住什么客棧都夠了。
而且,客棧這種迎來送往的地方,才更加適合談買賣。
無非是茶價每年都有不同的行情,所以必須每次下了春茶之后單獨跟行商見上一面商量好價格才能收茶,也沒聽說過哪家行商每去一處做生意,就要在那個地方買個宅子充當私產的。
所以,這處宅子,只怕本就是南鎮撫司托名購置的,什么茶商,根本就是個幌子,那個茶商本人保不齊都是南鎮撫司的百戶總旗之類。
字條上除了兩條巷子的名稱,還有四個字。
一長三短。
程煜估計,這大概率是敲門的方式。
當然,作為錦衣衛,也有可能是吹響那枚哨子的方式,但考慮到錦衣衛的哨子聲音極為特殊,一旦吹響,無論內容是不是當地錦衣衛設計好的暗號,都有可能引來其他的錦衣衛。
為了防止串臺,程煜覺得還是敲門比較靠譜。
尤其是這宅子的對角,根本就是錦衣衛的糧廩,哨音一響,不把那幫經歷司的人引來才有了鬼。
說起來,南鎮撫司這幫人也真是很膽大了,在錦衣衛糧廩的對角設立了這么一個聯絡點,跟程煜玩兒了一個燈下黑。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不對,糧廩雖然也是重兵把守的,但只要你不貿然往糧廩里沖,倒是也不會有人無端端的去搜查附近的民房,尤其是這種登記的很清楚,屬于外地茶商的房產。頂多就是在這宅子里有人住的時候稍微注點意,現在沒人空置的期間,估計都不會有人在意這宅子。
要非說最危險的地方,其實應該是旗所附近,那地兒,每天都有大量的錦衣衛進進出出,南鎮撫司要是敢在旗所附近弄個宅子,還不被發現,那才真的叫做燈下黑。
只是,再如何膽大的人,也絕不可能這么做,那樣做的話,無論什么時候被程煜這邊的人發現了,那都等于是狠狠地打了塔城錦衣衛的臉,就算是冒著被流放的罪過,估計也必須把這個據點里的人殺光。
太侮辱人了。
所以,糧廩對過的宅子,就屬于既膽大,卻又是精心盤算過的,只要這宅子里的人保持足夠的警覺,被發現的可能性可謂微乎其微。
正琢磨著,程煜也已經走進了東風巷,前邊不遠就該是那處拐角了。
程煜穿的是便裝,即便是糧廩里經歷司的那些人這時候正好出來,黑夜之中也未必能認得出程煜,但程煜還是刻意的佝僂了身形,耷拉著腦袋,假作腳步蹣跚的醉酒模樣,跌跌撞撞的往里走。
走到了巷子底,這一面全是墻,程煜便順著墻根向右拐彎,又走了幾步,便看見了這宅子的大門。
邁步走上兩級臺階,程煜揚起手,抓住門上的銅環,按照一長三短的方式,不輕不重的叩響著。
四聲完畢,程煜放下銅環,絕不多叩一聲,只是耐心的站在門口等著里邊的人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