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將若不抵抗,程煜一定會信守承諾留他一命,可若他不知好歹的跟程煜動手,那么程煜殺了他,沒有任何人能說任何一個字。
于公于私,程煜殺了他,都無可指摘。
無論如何,活著總比死了強,祁同興當即嘬起嘴唇,一聲長哨,城內的營兵趕忙將他的坐騎解開,黃驃馬兒一聲長嘶,飛快的穿過了城門,經過祁同興時也不減速,只管前奔。
只見祁同興長身而起,伸手抓向因為馬兒奔跑而自行飄在空中的韁繩,然后穩穩的落在馬鞍之上。
馬兒歡欣的一聲嘶鳴,四蹄疾奔,很快超過程煜。
“多謝程總旗。”
馬上,祁同興朝著程煜一拱手,然后便不再有絲毫的耽擱,俯身在馬背之上,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在黃驃馬的耳邊輕聲道:“再快些,再快些……”
雖說他知道程煜不會著急,必然只是騎著馬緩緩前行,但祁同興還是唯恐時間不夠,擔心去晚了無法說服自己那位兄弟。
程煜目送黃驃馬隱沒在同樣黃色的塵土當中,胯下的馬兒依舊不疾不徐,保持溜達的姿態,緩慢卻堅定的朝著驛站的方向而去。
程煜知道,祁同興剛才所有的表現都是在為昨夜那個人求情,而程煜原本就沒打算殺他,可總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原本依仗著醫術,覺得自己可以從三千眾中輕松的找到那個執刀人,但現在他知道自己并無法兌換醫術,就沒有那么自信了。
既然祁同興求自己,那就稍稍松一松口,讓那個人自己站出來吧。
只是可憐祁同興,若是他知道程煜是這樣的打算,他一定會懊悔自己為什么要騎著黃驃馬趕往驛站,還騎得那么快。
馬兒再慢,也總有抵達的時候。
程煜從漫漫黃土之間看到驛站的影子的時候,他看到三個人站在驛站的院門外,就像三桿標槍,挺拔筆直,任由夏日的風帶著塵土吹進他們的鼻眼之中。
三人就這么看著程煜和馬兒來到他們的面前,然后程煜夾了夾腿,又輕挽韁繩,馬兒打了個響鼻齜牙咧嘴的停下,仿佛在嘲笑這三人啥也不是。
程煜翻身下馬,祁同興猶豫了一下,還是跨步上前,接過了程煜手中的韁繩,然后將那匹馬兒帶到一旁,系在驛站門前栓馬的柱子上,還特意從草垛上抓過一大把馬料,放在馬兒的面前。
可馬兒卻是一個響鼻,極響,將草料吹飛,滿臉不屑的模樣,仿佛再說,這等粗料,還想伺候本大爺?本大爺可是錦衣衛的馬,平日里吃的不是鮮草就是加了蛋的精料。
程煜打量著眼前的軍漢。
其中一人他認識,前幾天他還見過,那是他在見到蘇含章之前,這個人借了他一匹馬,送他出了城,甚至想陪著他一同去見蘇含章。
他叫楊二勇,是武家功麾下六名親信把總之一,排行最后,被其他人稱之為老巴子。
“楊把總,又見面了。”程煜主動打了個招呼。
楊二勇原本僵硬的臉色顯出少許動容,他覺得程煜既然能主動跟自己打招呼,說明這事兒可能有緩。
剛才祁同興奔馬前來的時候,告知槍將和楊二勇程煜馬上就到的事情,然后將自己跟程煜打交道的短短過程描述了一遍,勸槍將不如束手就擒,至少不會沒了性命。武功沒了,但還能在塔城做個富家翁,早點兒娶妻生子也不錯。
槍將沒表態,但祁同興知道,這就是他的態度,他不會答應的。
哪怕對手高如山。
楊二勇卻急了,跺著腳罵:“老二啊老二,你就是個糟魁,老三是個什么吊東西你不清楚啊?你勸他自廢武功?你不如洗洗干凈等老子晚上干死你個二胡卵子。你當時應該去找頭兒,不管怎樣,你把頭兒喊過來,看看他怎么講!總不能真讓老三去死吧?”
當時,祁同興呆了呆,也是太過焦急亂了心智,遇到那樣的情況,的確是該在第一時間去找武家功。
只有他,還有一絲可能攔得住程煜。
但當時再回頭,肯定已經來不及了,所以三個人只能站在驛站院門外等待著程煜的到來。
此刻楊二勇覺得或許有轉圜的余地,趕忙陪著笑臉點頭哈腰的迎過去:“程總旗,您還記得下官啊,這不剛才聽老二說您要來,所以提前在門口迎候吧。尤其是這驛站已經燒毀,一點兒有用的東西都沒留下,您這進去白沾一身灰。”
程煜的視線越過楊二勇的肩膀,望向依舊如同一桿長槍般挺立在驛站門前的槍將。
“昨晚的事是你做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