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煜卻發現,當他說出這些之后,宗子澹仿佛悄悄的松了口氣。
難道我猜錯了?——程煜不由得很是狐疑,可這宗子澹來塔城,還能有別的什么事?
要知道,奉藩京師的王爺,固然是天恩有加,但也意味著他不能輕易的離開京師,就算是道京師周近,想要登山懷古出城狩獵,那也是需要皇帝批準的。
王府的家將乃至任一仆從,都當如此。
更何況宗子澹這一跑就是上千里,這甚至都出了直隸的范圍了。
程煜絕不相信宗子澹握有正常的手續,若是朱祁鈺派他出京辦事,就必須取得朱祁鎮的旨意批準,而若他有這種手續,早出示給程煜看了,又怎么可能被程煜當成人犯拿下?受這窩囊氣?
既然沒有正當手續,那就是偷偷出京,真要被程煜移交京師的北鎮撫司,就連郕王朱祁鈺也是要跟著一起吃掛落的。
風險總跟收益成正比,又或者就是有必須的理由,讓宗子澹甘愿涉險。
如果說是為了扳倒王振,程煜可以理解,但現在既然宗子澹露出輕松之色,表明程煜猜錯了,程煜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還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能讓一個王府的家將冒著抄家滅族的危險出京。
“老宗……”
程煜拉住宗子澹,站定之后指向前方不遠處:“雖然黑燈瞎火的,但前方不遠就是塔城錦衣衛旗所了。下了地牢,就憑你的所作所為,沒有人能救的了你。而且,還會連累你的妻兒老小。或許不會殺你全家,但抄家貶黜是少不了的。你可要想清楚。”
宗子澹抿唇不語。
程煜皺皺眉,心道這倒是個口緊的人,即便是大刑伺候,這種人也未必會吐口,或許他堅信楊士奇會護他家人周全。
這倒是也不難,他擅自離京,少不得一個秋后問斬,乃至斬立決。但他的家人受到牽連,抄家是少不了的,被貶出京,甚至流放一千五百里,也算是正常。但若是楊士奇愿意保護他的妻兒老小,這也簡單,只需給足金銀,使其在某地落地生根,有了田產基業,再想辦法給他們改藉換名,將來甚至不會耽誤他兒孫的前程。
可程煜還有別的招。
“嗯,楊老先生應該對你有所許諾,你擅自出京本就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這些對你屬于無效打擊。可是,你也說郕王爺對你有恩,你當初雖是個錦衣衛的身份,咱們也算是半拉同僚,可是你也該知道,你那個錦衣衛,就是一輩子呆在宮中的命。可憐你一身武藝,卻無施展之能。而且,你的兒孫大概率會襲了你的出身,到時候同樣呆在宮中儀仗。所以郕王把你帶出了宮,還給了你從三品的品秩,你的兒孫以后自然也前途似錦。你總不會連郕王的恩典都忘記了吧?”
“程總旗慎言,在下從未忘記郕王對在下的恩典,在下恨不能以此身報答郕王。”
“唉……”
程煜長長的嘆了口氣,看著宗子澹,滿臉憐憫,又帶著幾分不屑。
“可是你現在做的事情,若是一切順利還好,現如今你已經馬失前蹄,落在了我的手里。你若進了我旗所的地牢,我都無需對你用刑審問,只需明日著人將你押解入京,送去北鎮撫司。你猜猜看,郕王會不會受到你的牽連?他的家將竟然擅自離京,滿朝文官只怕屆時奏章會如雪片般,紛紛彈劾郕王。哪怕當今皇帝跟郕王再如何兄弟情深,對此恐怕也不能無動于衷吧?若是皇帝聽信了這些言論,從此與郕王兄弟疏離,甚至有了猜忌,這可就都是你的罪過了。你猜猜皇上會怎么處理這件事?過多的責難大概是不會有的,但從此給一塊算不上富庶的地方,讓郕王就藩,無詔永不得入京。郕王會不會后悔當初把你從宮里要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