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子澹陷入長久的沉默當中,直到程煜又推了他一把,示意他繼續前行。
“程總旗,你拿了我便拿了我,休要牽連郕王。”
程煜搖搖頭,說:“牽連郕王的不是我,是你。我只是在秉持一個錦衣衛應有的職責,一名本該只在京師城內呆著的王府家將,卻出現在距京一千五百里的塔城,我的轄地。我若不拿你,才是有負皇恩。”
“你……”宗子澹氣極,卻又無言以對。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進了旗所的門,一切就都不好使了。你想想清楚。你現在距離旗所的大門,大概還有百余步。”
宗子澹顯出幾分慌亂之色,他的腳步也仿佛變得千斤萬斤重,兩三個呼吸都邁不出去一步,腳下無比的艱難。
對著程煜不斷的上下打量,宗子澹想要知道程煜為何對自己的目的如此勢在必得,他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思?
陡然間,宗子澹想起,程煜稱呼楊士奇的時候,每句都是楊老先生,似乎尊敬有加。
而他稱呼王振的時候,卻是一口一個王伴伴。
說起來,伴伴這個詞,只是皇帝或者太子身邊的貼身太監的正常稱謂,但早在朱祁鎮登基之后,王振就已經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這是所有太監能做到的最大的官位了,往往被人稱為內相。將這樣的一個人稱呼為伴伴,其中就多有貶低之意。
若說對楊士奇的稱呼,還是可以假裝尊重,其實不以為然。但將王振稱之為王伴伴,足見程煜對其輕蔑之意。
這樣的一個人,至少不應該是楊士奇的敵人吧?
在王振和楊士奇之間,哪怕他不選擇楊士奇,也絕不會選擇站在王振那邊。
若是如此,或許說出自己的來意,也未嘗不可?
但宗子澹還是很猶豫,他很擔心自己一時不察,會誤了有些人的性命,那他就真的是愧對楊士奇了。
說起宗子澹和楊士奇之間,原先兩人可謂并無來往,哪怕楊士奇有少師之謂,但其實他并未真正教授過如今的皇帝當初的太子任何學問,頂多也就是提綱掣領的在皇帝開蒙的時候,以華蓋殿大學士的身份主持了一下。
宗子澹之所以會為楊士奇辦事,還是因為前兩年他兒子到了讀書的年紀,按照朱祁鈺的意思,是直接把他兒子送進京師國子監,讓國子學博士乃至國子司業直接掌教。
你要說這合理吧,宗子澹畢竟掛著從三品的秩,理論上他的兒子就該由國子學博士掌教。但他卻又有秩無誥,換做普通人家還好,擱在郕王府,就多少有些不合時宜。悠悠之口難堵,萬一因此導致朝臣彈劾朱祁鈺,終歸是個麻煩。
楊士奇知道這件事之后,就給宗子澹出了個主意,并且幫著他把妻兒送去了金陵,使其進入南京國子監就學。
其實說起來,對于臣子來說,京師國子監當然優于南京國子監,天子腳下,國子監很多職位都是半只腳踩在內閣門檻上的。副官司業更是幾乎一只腳已經進入了內閣,整個大明三百年來,出任過國子司業的人,少有不進內閣的。
但是若說做學問,京師國子監就遠不如南京國子監了,很多朝臣,甚至為了兒孫能真正的擁有學識,而特意將兒孫送去金陵的南京國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