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遇到程煜,他這會兒應該已經見到了武家人,并且將楊士奇的囑托轉告,剩下就不關他的事了,他可以連夜離開塔城,取道金陵,真正的去他母親跟前盡孝。
偏偏程煜把他給堵了下來,致使他現在陷入兩難的境地。
程煜當然看得出宗子澹在猶豫,可越是如此,程煜卻推搡的越急,似乎早已迫不及待要把他送進地牢,然后押上京師。
哪怕是在黑夜里,燈籠從遠處看都是一個樣子,但宗子澹此刻卻已經隱隱約約可以透過前方兩串燈籠的光線,看見錦衣衛旗所的門頭了。
說,還是不說,沒多少時間思考了,再拖下去,想說只怕都沒機會說了。
宗子澹很相信程煜那句話,那就是一旦把他投入地牢,他即便想說也未必來得及。
正常而言,一個人犯被投入詔獄,肯定是要有合適的理由跟手續的,哪怕錦衣衛作為皇帝親兵可以先斬后奏,但那也得有明確的說法。請人進詔獄喝茶,總不能想抓就抓,那成何體統?
所以在宗子澹看來,自己被投入塔城總旗的地牢,就意味著自己擅自離京這項罪名已經被登記造冊,程煜已經不可能說把自己放了就放了,畢竟旗所上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呢。
要是宗子澹知道,這個旗所,上上下下在程煜這兒根本就是鐵板一塊,甚至就連經歷司的那些人也半點消息都傳不出去,他大概就會心安理得的先到地牢里坐坐再說了,而不會著急忙慌的把自己真實的任務告訴程煜。
又走了兩步,宗子澹胸中的絕望之情越盛,他終于自動的停下了腳步。
“程總旗,你認為王振此賊如何?”
“人人得而誅之。”
宗子澹眼中一亮。
“那你對楊首輔怎么看?”
程煜施施然道:“一時賢相……”
心中卻說,也只是一時而已,至少他專擅之名,是有定論的。而與他同朝為官的周敘在他死后對他有個評論,說是他“隨曰自保,其實誤國,故至今歲七月之禍”,這是把朱祁鎮在楊士奇死后七年親率五十萬大軍出征瓦剌的事情怪罪到他的頭上。
這話雖然有些過分,但楊士奇晚年,的確問題不少這也是客觀事實。
甚至于,有些學者認為,朱祁鎮之所以會倚重王振,其實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從三楊手里奪回本該屬于自己的君權。尤其是楊士奇,作為內閣首輔,實在是集權過盛了,才會招致朱祁鎮的不滿。
甚至于朱祁鎮讓蘇含章調查十年前三寶太監的事,如今想來,是不是也有可能,是朱祁鎮根本就知道害死三寶太監的人就是楊士奇,所以故意讓蘇含章去查,目的也未必真的是對下西洋有多大的執念,而單單只是在針對楊士奇,目的就是為了從楊士奇等重臣手里奪回原本屬于君王的那些權力。
這些都是程煜內心的想法,而宗子澹在聽到程煜“賢相”二字的時候,心跳咚咚的漏了兩拍,喜不自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