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棣還在位的時候,盡管他將首都遷往北邊,但南京國子監那時候學生多達萬人,盛況空前。直到明朝滅亡,這種國學南重北輕的態勢,也沒能扭轉過來。
一是有楊士奇幫著親辦此事,朝中的臣子總要給首輔足夠的面子,二來人家都已經把兒子送到金陵去了,那些朝臣總也不可能揪著不放。
從此,宗子澹跟楊士奇就走的比較近,甚至于出現過朱祁鈺跟楊士奇結黨的傳聞。此事后來經過錦衣衛調查,楊士奇和朱祁鈺雖有來往,但并不頻繁,并且也都登記在案,并無結黨營私的嫌疑,也就不了了之。
之后宗子澹跟楊士奇也多有注意,但也就埋下了如今宗子澹冒險出京替楊士奇辦事的根由。
這次,宗子澹私自離京,用的名頭是去金陵省親。
跟著他兒子一起去金陵的,除了他的正房夫人,還有他的母親。
明朝京師雖然是真正的首都,金陵只是南都,但金陵江南水鄉,無論是文化還是經濟的富庶程度,都遠勝京師。京師絕大部分的供給,尤其是那些奢侈品類,都是坐靠大運河,由金陵到京師,一條條船運過去的。不能說京師吃的用的都是金陵剩下的,但的確無論什么好東西,金陵那邊都先于京師。
所以既然兒子老婆都送去了更加繁華富庶的南京,宗子澹肯定也愿意把自己的老母親送去金陵享享福。
而這次,他就是打著省親的名義出的京。
程煜認為他沒有合法手續,其實也是冤枉他了。
宗子澹身上當然有合法離京的手續,郕王朱祁鈺親自給他討的,給了他最長半年的假去金陵在老母膝下奉孝。
但是現在宗子澹出現在了塔城,而從京師去金陵,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經過這里。
他只是解釋不清楚自己本該去金陵省親,為何卻出現在塔城,而不是拿不出離京的手續。
到了這個份上,在宗子澹看來,拿不出手續,跟解釋不明自己為何來塔城,而不是直奔金陵,是同樣的下場。
按照宗子澹和楊士奇的計劃,他離開京師之后,就直撲塔城,先確定武家辦的事并無差池,然后就可以寫一封火漆信,交由驛丞按照正常的流轉手續送往京師,交到楊士奇的手里,好讓楊士奇更加準確的獲得信息。
這也是為了防止武家臨陣變節,人心隔肚皮,楊士奇也不能完全相信武家,僅憑一個武家皓的接觸,難保武家在跟王振打交道三四年之后,會不會產生什么異心。
但這只是宗子澹使命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大頭,是另外一件事。
而那件事,在確定了武家的忠誠之后,其實也是要交給武家去辦的,宗子澹進城就是為了去找武家的人。
他其實昨夜就到了塔城附近,但并沒有進城,而是親眼看著裘一男一行人闖入驛站,再被槍將滅口,而后王振的人馬抵達,武家將銀兩交付停當。
甚至于白天他都沒有著急進城,因為楊士奇交待他的另一件事,還需兩日之后才能經辦,所以他一直等到太陽西移,城門樓上鼓響接近尾聲的時候,才進了城。
簡單果腹之后,靜待天黑,然后他才準備前往武家,可沒想到卻在街上偶遇了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