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祥兄啊,這一刻兒,英杰兄已經明白了,可是你還糊涂著啊。”
武家功不耐煩的一拍桌子:“你直接說就是了,我哪塊懂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的心眼兒多的跟蓮蓬一樣,我卻是屬秤砣的。”
程煜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想看看武家英會不會主動說出口。
但是顯然,武家英雖然想到了楊士奇的打算,但他并不愿意承認這一點,也就絕不會主動說出來。
只能是程煜做這個惡人,代勞。
“功祥兄啊,我問你,你們武家,現在被視為是誰的人?”
武家功翻了翻白眼,說:“只要我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場就行了,其他人誤會就讓他們誤會,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程煜撫掌。
“說得好,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可萬一,水落了,石頭也被搬走了呢?”
“你煩死的了,你到底講不講?”
“至少在目前大多數人看來,你們武家是王振的人,那筆送上京的銀子就是最好的佐證。”
“是又如何?”武家功梗著脖子。
“那么,郕王府來使,是讓你們護送楊稷上京。你猜,在那些認為你們是王振走狗的人眼里,這個宗子澹,又是怎樣的立場?”
武家功皺著眉頭,似乎終于意識到有什么地方出現了問題。
“你是說,他們會覺得,郕王跟王振勾結到一起了?”
武家功說的很遲疑,但程煜搖頭卻搖的很堅決。
“王振雖然內侍干政,雖然有許許多多的罵名,如今隱隱有內相之名。但是,多數人也依然相信他對皇帝的忠誠。”
武家功點點頭,甕聲甕氣道:“這一點我也不懷疑,他這個人誤國誤民,但唯獨對圣上,應當還是忠心耿耿。只不過此人剛愎自用,德不配位,他做的那些事,樁樁都是倒行逆施,是在誤君。”
程煜頷首。
“你看,就連你這樣不惜用自污的方式,也要扳倒王振的人,也不去否認王振的忠心。而郕王自小跟皇帝一同長大,多數人應該也并不擔心他會試圖對皇帝不利。而此刻他王府的家將,又曾經是皇帝當初還是太子之時的儀仗統領,卻被遣來塔城,讓你們武家,或者說是讓你派兵押送楊稷上京……”
“是護送,不是押送。”
“但是在多數人眼中看起來,那就是押送,而不是護送。因為你們是王振的人,郕王府的人未必是王振的人,但很可能是郕王受到王振蠱惑,想幫皇帝跟權相爭權。”
武家功頓時呆住了……
“英杰兄比你看得明白,王振這些年呼風喚雨的,真的沒有皇帝的暗許么?王振所為,甚至假傳圣旨,皇帝能不知道?欺上瞞下,那也得讓皇帝毫不知情吧?可皇帝對于王振的行為真的不知情么?朝臣們不說,但很多人心里都知道,這其實就是君權和相權的爭搶所致。你們武家心心念念想成為江東徐家那樣的世家,為什么?還不是為了那句古話,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么?只要世家綿延,無論朝代如何更迭,世家永遠都會掌握這片土地的命脈。”
“煜之!”武家英猛然斷喝,縱使程煜說話的聲音很低,并且他就是這座城里錦衣衛最大的頭目,那些錦衣衛的探子不管監視著任何人也絕不可能監視程煜,但這些話,還是觸及了根本,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