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面無表情的把手里的食盤放在屋里唯一的桌子上,這張桌子,上邊是厚厚的油脂,有些是吃飯留下的,更多的是火燭留下的。經年累月,箭都射不穿。
老卒站起身,看到食盤里被拿出來的,竟然有一尾鮮魚。
這簡直是見了鬼了,他在這里二十年,吃魚的機會就只有偶爾回到城中的家里看望妻兒老小的時候,在客棧里是從來都沒吃過一口魚的。
而且,這尾魚竟然還是上好的鱖魚,春夏之交,正是鱖魚最為肥美的時候。
很快,老卒又看到掌柜端出來一盤烤鴨,雖然應當只有四分之一,這是個前脯,但也算是難得一見了。
關鍵是竟然有兩道大葷,這是什么鬼?
第三盤是茭白炒毛豆,竟然又是三個菜。
老卒已經開始舔舐嘴唇,他開始期待掌柜的能給自己再拿來一壺中午的那種好酒。
只是,那食盤雖大,但卻似乎并無酒壺酒杯,老卒不由略有些失望。
但是很快,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二柜也來了,他手里拎著整整一壇酒,另一只手里則是酒壺酒盅以及酒舀子。
這么講究的么?
老卒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朝廷突然來了什么命令,這是要擢升自己了?可是自己已經這么大的年歲,即便擢升為驛丞也干不了幾年了。
掌柜和二柜放下東西之后就離開了,一句話也不說,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就仿佛這是最正常的一頓飯。
可是,好歹說句話,打聲招呼吧?
老卒突然覺得,掌柜的好似心事重重,二柜也似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吃著喝著,老卒聽到外頭院子里似乎有套馬的聲音。
又或者是解馬套子吧,聲音還挺雜,仿佛不止一輛馬車。
是有人將整個客棧包下來了么?所以白日里才會那般安靜,包下客棧的客人這個點才到。
客棧的買賣跟老卒無關,他這里就是個最基礎的郵驛,通常就連公文都不會走他這里,只有一些全不著急的私信才會經過他的手上,而他也能憑著這些信箋,進城送上一趟,順道回自己家里看看。
家里兒子還不錯,雖然算是到了婚娶的年紀,但卻還未婚配,但老卒琢磨著等自己乞骸骨回去之后,一定要給兒子說上一門好人家的媳婦兒。
外頭的動靜小了,逐漸消失了,想來是車上的人進了店,一應物件也都搬了進去。
耳朵里清凈了,腦子卻開始有些迷糊,老卒使勁兒晃了晃頭,這也沒喝多少啊,怎地就喝多了?
眼前有些花,眼皮子也是越來越沉,老卒反應過來了,這酒里下了藥,或許是壺里,杯子里也有可能。
可是,掌柜的圖什么呢,給他這么個二十年來從來不廢話的驛卒下什么藥?有事兒你說一聲,我就假裝進城送信便是了。
帶著種種疑惑,老卒身子一歪,趴在了屋中唯一的那張桌子上,手臂不小心碰倒了酒壺,酒液灑了半張桌子,滴滴答答的淌在了地上,被吸入土中。
吱嘎一聲,郵驛的門被打開,掌柜探頭探腦的張望,而后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