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老人只是自言自語,但周圍人反正都沒事,便都豎起耳朵,聽聽看老人都會說些什么,來避免他們重新回憶起被盜匪折磨關押的記憶與痛苦。
“王國東部人口最多,但人口來源其實大多都是從緊挨著的帝國西部來的。你們如果未來到王都去,便能在王都外圍的城鎮里發現那里跟帝國沒什么區別。帝國什么樣,王都外也就什么樣。”
“那里的人就是帝國西部人口的說話口音。至于南部行省的人,則是從帝國西南眾圣之地逃難來的人,說話口音就很雜一些。我年輕時各地說話大多都還保持著較為統一的口音。但等我老去,幾十年時間過去,南部行省各地的民眾口音就大不一樣了。”
老人溝壑縱橫的臉龐上露出笑意“大家定居下來后就不再走動了,各地就慢慢發展出了自己的一套說話口音。哎,真快啊,不過我這短暫的一生,王國建國至今不到一半的時間,大家就分化出了不同的說話方式。”
他搖搖頭,似乎覺得南部行省未來不怎么好,更不要說導致他深陷囫圇被解救的如今混亂局面了。去年打了一場大敗仗,這導致行省各地的貴族騎士們不得不大規模集結起來,聚集出超過去年的兵力才敢發動進攻。
可如果今年也打了敗仗,那就真的全完了。
未來十幾年除了行省首府的部分地區還能保持和平,估計其他地方都得亂套下去。
包括但不限于各地的盜匪趁勢做大,成為地方威脅;其次還有逃回家鄉的敗軍占領小城鎮,導致戰亂;另外還有騎士家族的死傷導致具有平定一地力量的長期空缺。
更深一層,地方底層貴族的損失,勢必會導致上層貴族的做大,王黨必然會在南部行省壓制貴族議會。
老人不敢再想,他搖搖頭,轉而說起了西部行省的人口來源與口音。
“西部行省的人除了部分來自南部行省與中部行省的再一次遷移的遷移民之外,更多的其實是從南部諸國逃來的失地人口。雖然人口成分最為復雜,但恰恰西部行省反倒是沒有什么口音的地方。”
“為什么呢”
老人懷里的少年不知何時睡醒了,他開口好奇的詢問。
或許,這個少年其實一直都沒有睡著。
“很復雜吧,就我自己經商時在西部行省的見聞,哈哈,他們那里地勢平坦,經商的人多,土地適合放牧不適合種地,人口流動也很大。大家整天見到不認識的人那么多,相互說話交流,口音自然就沒有了。”
似乎是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疑惑,老人仔細的解釋了一下“你想想,如果你嘴里說著自己的家鄉話,那今天沖你買東西的一個顧客還會再來嗎”
少年搖搖頭。
“對嘛,對方只會下一次找一個能順暢交流說話的店鋪攤子,因為聽不懂你的話,他也害怕在交易中吃虧呢。交易只有雙方都覺得滿意,有利,才會一直持續下去。一旦一方覺得有哪點不好,這條看不見的交易之線,便會輕易的繃斷。”
“除此之外,西部行省兩個外部的強大威脅,也對各地的交流產生了幫助。你們誰知道西部行省面臨哪兩個生存的危機嗎”
面對老人的提問,同車的年輕人都羞澀的搖搖頭,他們這時候才意識到跟這位老人比起來,他們的人生之書,究竟有多么淺薄。別說是一個經典大部頭了,連擺攤小販手里記賬的本子都比不上。
就連馬車旁邊手持武器的年輕難民也都仰著頭豎著耳朵,希望老人能多說些他們不知道的消息。
最后,還是同車角落的一個失意中年商人搓了搓臉,一臉喪氣的開口說道“我去過西部行省,在蒙托卡城跑過兩次,在酒館里聽人說過他們每年都得調選士兵交給當地伯爵,去,去對抗什么海來著”
“草海。”
老人點點頭,重復解釋一遍“是叫草海。這個神秘的地方在西部行省的中部地區,總之,是一個神奇的地方。那里聽人說,就算是騎士們騎馬,繞著無邊的草海跑一圈,都得最少一個月之久。呵呵呵,這肯定是夸大的說法了,畢竟騎馬繞著半個西部行省也要不了一個月。但那里太過神異詭秘了,各種相互矛盾的說法前后沖突,但每一個人都認為沒有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