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認知里,朝鮮只是遭遇了“倭寇”而已,就像是嘉靖朝東南沿海所曾經的遭遇,林泰來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
先期劃撥二十萬兩銀子,又要征調十萬大軍,林泰來這是想干什么?
別說萬歷朝以來,就是近百年來,似乎也沒有使用過這么大規模的軍團。
萬歷皇帝也對林泰來的奏議疑惑不已,決定發揮集體智慧,將林泰來的奏議下發廷議。
朝臣議論紛紛,不過就算支持林泰來的人,也不敢太過于堅決,畢竟十萬大軍這個要求確實有點“駭人聽聞”。
此時最為難受的人就是左都御史陸光祖,當朝鮮問題演化成為朝廷黨爭后,他就已經被架起來了。
他只能繼續質疑林泰來的動機,揭批林泰來的野心,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是看到林泰來越賭越大,陸光祖的心里也驚疑不定,有點害怕起來。
當一個人不自信的時候,總會想著借助于外力,于是陸光祖將他所認為的聰明人都召集了起來,共同商議策略。
但就算是自己人內部,意見也不統一。
資深掌道御史錢一本慷慨激昂的勸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人做事最怕的就是猶豫不定,此時退縮只會成為世人的笑柄!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等必須咬牙堅持到底,怎么也不可半途而廢!
哪怕為此付出代價,也好過首鼠兩端,被人所恥笑鄙夷。
若總憲公需要保重自身,那便讓我與林泰來周旋到底!”
錢一本的話十分熱血和提振士氣,完全符合清流的政治正確,別人也說不出什么錯來。
如果沒有人表現出寧為玉碎的勇氣膽量,那清流勢力凝聚力也就蕩然無存。
只有另一個掌道御史何倬在心里默默計算,他們用名畫換來的一年特權時間似乎還沒到期?
但禮部主客司主事趙南星則謹慎的多,也開口道:“雖然林泰來向來膽大包天,但卻從不無的放矢。
他這樣下重注,只怕還有什么依仗和底牌。如果我們在不明敵情的前提下,盲目跟著下注,只怕會遭遇不測之風險。”
對于趙南星的保守,眾人也可以理解。
畢竟趙南星已經被連降三次了,再降就要去外地當知縣了,不能不加倍小心謹慎。
結果兩種不同意見似乎各有各的道理,仍然無法拿出一個定論。
看著趙南星,陸光祖忽然問道:“朝鮮使團還在會同館?可否為我引見?”
正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陸光祖決定親自接觸朝鮮國上層,掌握第一手的信息,然后再做打算。
放在過去,陸光祖根本不會在意這種藩屬小國是什么鬼樣。但如今涉及到了黨爭,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在廷議的前一日,左都御史陸光祖親自前往南會同館,拜訪并設宴款待朝鮮使團正使尹卓然,就朝鮮事務進行咨詢。
酒過三巡,陸光祖問道:“貴國兵馬可抵御倭寇否?”
尹正使漢話十分流利,并不需要通事,直接傲然答道:
“敝國雖然不能與大明相較,但也有三千里縱深,多有山川險要,兵馬軍民可用。
倭寇雖然一時趁我不備,登陸成功,但敝國各地仍可拒險而守,再調集國中兵馬圍剿,足可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