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便聽到王天官回答說:“我聽別人說,顧憲成的家里可能會出點事情,叫他不好脫身。
比如著火了,或者被大水淹沒了,亦或是親朋被綁架了,也可能是陷入田地官司。
有這些事情拖累顧憲成,他應該暫時無暇分身前來京師了。”
劉虞夔:“.”
這吏部還能不能好了?這大明還能不能好了?
這是一位吏部尚書在吏部公務會議上應該說的話?
當晚,又一個月黑風高之夜,資深掌道御史錢一本在一年之后,又悄悄潛入了位于李閣老胡同的林府。
與一年前不同的是,這次是錢御史自己一個人來的,沒有和何倬同時出現。
一年前用《洛神賦圖》換來的機緣,現在正好到期了,錢御史今天便帶著唐代《五牛圖》前來再續前緣。
本來錢御史良心有愧,覺得這樣做飲鴆止渴,并非長久之計。
但錢御史與何倬商議時,何倬明確表示,受不了當兩面派的心理煎熬和良心譴責,今年機緣到期后就不再繼續做了。
然后何倬還提出,把手頭儲備的《簪花仕女圖》賣給錢御史。
于是本想也退出的錢御史又動搖了,如果何倬退出,那這個賽道豈不就是自己獨占了?
獨占賽道的后果,就是收益成倍增加。
更重要的是,錢一本已經做了兩任六年御史,按照言官行當的規矩,算是資深小圓滿御史了,官場生涯處在了一個關鍵節點上。
,同時又不能被報復罷官或者降職。
所以經過綜合考慮,以及分析了風險收益之后,錢御史還是帶著《五牛圖》潛入了林府。
林經略隨時有可能出發離京,今天再不來就可能晚了。
在林府書房,錢一本放下了畫后,就開門見山的說:“未來一年如何做事,還望九元君指點一二啊。”
感受到了對方的濃濃誠意,林泰來想了想后,很用心的指點說:
“我即將東征,未來一年你可以隨便彈劾我凌辱藩屬丶搜刮聚斂丶強搶民女丶逼良為奴丶縱兵劫掠等等罪行。”
“這個可以有?”錢御史確認道。
林泰來非常肯定的回答說:“真可以!只要不觸及軍政外交方略這些紅線,關于我道德品質方面的問題隨便彈劾。
如果你手里關于我的負面新聞不夠,我可以主動提供素材給你。
另外提供定制服務,伱覺得什麼樣的負面新聞更適合被拿出來彈劾,就通個氣,我可以照著去做,保你聲望刷的高高的!”
錢御史無語,這些話怎麼聽起來如此荒誕?
不過最后錢御史還是心滿意足的走了,想到家里還有幅《簪花仕女圖》,就更安心了。
其實對領大軍在外的林經略而言,這就是一種自污手段。
不過萬歷皇帝又不傻,也是從小接受過精英教育丶熟讀史書的人,肯定能看出這是林經略故意自污。????但是,即便皇帝能看出來,林經略也得表現出主動自污的覺悟,也許這算是另一種形式主義。
一個領大軍在外的人物,連裝都不裝自污,那他心里在想什麼?
他是不是對皇帝一點敬畏心都沒有?連形式主義自污都懶得裝?
歷史發展的進程,往往就是形式主義取代理想主義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