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景不長,這楊胖子終究還是遭了禍事。
不知是誰傳的閑話,楊胖子這份好手藝被薊州刺史知道了。這薊州刺史倒是個好事之人,專門差人把楊胖子找過去,讓他殺一口豬來看看。楊胖子雖然已經很少殺豬,但面對薊州刺史的邀請,他也沒辦法拒絕,于是只得帶了刀過去,準備殺了豬之后,客氣幾句就趕緊回來。
可誰成想,唯獨這一次,他的刀,沒能把豬殺了。
身為大刀的杜乘鋒感受最為明顯,楊胖子雖然像以往一樣手起刀落,但大刀卻沒有切入骨縫,反而是卡在了堅硬的豬頸骨上這并非是因為楊胖子手藝差,而是這頭豬的頸骨位置從一開始就有異于其他的豬,換句話來說,這豬有問題。
持刀的楊胖子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晚了,吃痛的生豬已然掙脫了繩索發足狂奔,整個刺史府邸都被攪得大亂,薊州刺史本人更是被豬頂了一個跟頭。
于是當天夜里,楊胖子便被以“意圖行刺”的罪名關進了牢里,多年打拼積累下來的身家也盡數被瓜分,老婆孩子盡皆被逼死,而身為大刀的杜乘鋒也作為物證,被封進了庫房。
很顯然,這場邀請本就是個圈套,能夠知道從被斬的生豬上下手針對,也只有那些被搶了生意的同行會這么做了,可除了楊胖子自己之外,也就只有身為大刀的杜乘鋒能意識到這一點了。
作為一把刀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
如果是剛被鍛打出來的時候,杜乘鋒或許會回答是痛苦,而在經過了殺豬的那段日子之后,他更多的感受是鋒利,可現在,當他被封進庫房之后,他才意識到,作為一把刀,更多的感受,或許是孤獨。
老舊的庫房沒什么人來打掃,身為大刀的杜乘鋒也不可能長胳膊長腿,他只能躺在架子上,看著月寒日暖交替落在自己的身上。偶爾會有麻雀落在窗欞,那或許是最快樂的時光了,即便只是吵鬧的鳥鳴,都會讓杜乘鋒輕松許多,但更多的時候,庫房還是寂靜的,沒有誰會過來,也沒有誰會看他一眼。
百無聊賴之下,杜乘鋒也只能琢磨起楊胖子那套庖丁殺豬來,雖然眼下沒手沒腳,但他也還能在腦海里不斷思考,不斷模擬著那一刀。
好在這樣的日子并沒有過太久,就在杜乘鋒日夜不休,已經在腦海里殺了上萬頭豬的時候,庫房的門打開了。
令杜乘鋒意外的是,推門進來的居然是楊胖子,只是此時的楊胖子卻沒了以前那副和善的樣子,兇神惡煞的姿態簡直如同惡鬼降世。
“刀,我的刀”
一邊喃喃自語著,楊胖子一邊握住了刀柄。
這一次,大刀殺的就不是豬了,而是人,整個刺史府被狀若瘋魔的楊胖子一刀一個,殺了個干干凈凈。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杜乘鋒第一次殺人。
如果還是人的時候,或許他還會有些物傷其類的心理,會有些于心不忍,但現在他是刀,是一把鋒利的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本能地渴望著鮮血,又或者說,那份在血肉之中穿梭游走的感覺,那是一把刀最大的作用,也是一把刀最為輝煌的時刻,在貫穿血肉的那一剎那,杜乘鋒從未有過如此的暢快。
楊胖子渴望著殺戮,他也是,這一刻,他們兩個幾乎合二為一,幾乎要殺盡眼前的一切。
直到一只大手攥在刀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