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說句題外話,拜年在本地是一種傳承已久的習俗,有些關系并沒有那么親近的親戚間,往往也會拜年,通常作為家主的男人不會出現,他們得去拜更重要的年,會派兒子出馬,而對于這些小輩,親戚可能許久未見,真不能一眼認出,這時就得問問“你是哪家的孩子啊”、“家住哪兒”、“伱爸是誰啊”,才能搞清楚狀況。
鐘父也在這么干。
李建昆剛想說明情況時,堂屋里跟著跨出一個窈窕的身影,這使得李建昆到嘴的話頓住,雙眼陡然睜大
她穿著一件黃褐色的呢子大衣,下身是一件藍色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長筒皮靴。
及腰的烏黑長發用一只紅色大發卡向后箍著,一張瓜子臉毫無遮掩的顯露出來,彎彎的眉毛,靈動的雙眸,小巧的鼻尖,紅艷的嘴唇,皮膚光潔白嫩,比印象中白皙得多,仿佛從冰天雪地里走出的雪娃娃。
雖然她的外表,乃至于氣質上有很大變化,變得成熟、自信和知性,但李建昆仍然一眼認出來。
不是鐘靈又是誰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周圍的一切都不復存在,雙方的眼眸中只有對方。李建昆在看鐘靈時,后者同樣在打量他。
變了不少,她心想。更加沉穩內斂,穿一件藍色棉襖似乎刻意隱藏的氣質后面,溢散出些許的從容和高貴,身材厚實了些,完全褪去了青澀,高大而英俊,看起來很有擔當和安全感,魅力十足。
“什么時候回的”李建昆咧嘴一笑。
“元旦前回的國,到家也沒有幾天。”鐘靈紅唇揚起,回以笑容。
鐘父這才曉得二人是同學,而且李建昆這個同學他知道,當年與女兒一屆的省狀元,后面又和女兒一起在首都念書。
他重新打量李建昆一番,當真是一表人才啊
“孩子她媽,倒茶,倒茶。”
鐘母了解情況后,同樣笑瞇眼,女兒剛回來就登門,用農村話說可有些猴急。她想小靈也老大不小了,對方當年比她考得還好,現在不可能混差,又是本地人,人也長得俊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
對于鐘家父母的熱情,李建昆倒是有些遭不住,他喝了幾口茶后,指指門外,邀鐘靈出去走走。
兩人沒有往人多的地方鉆,繞過屋后朝栽種著油菜的田野,邊蕩著步,邊搭話。
“不好意思哈。”
“什么”
“我應該早來看看。”
“你每年春節回家也待不了幾天吧,再說你現在不是來了”鐘靈俏皮眨眨眼,心里總歸有些喜悅。
長期漂泊在異國他鄉的人,最擔心的是被人遺忘。有人惦記的感覺,頂好。
“你現在”
“我是公派留學,既然回國理應接受分配,給安排在東北工作,一個物資管理局,主要干的是和東歐的貿易。”
鐘靈說完這話后,像是對李建昆說,又像自言自語地笑著補充一句“我也是個干部了。”
李建昆豎起大拇指。總算明白了進村后發現的幾個不合理之處的緣由。
她憑借著一己之力,改變了自己和家庭的命運。
像她這種海歸人才,在這年頭可以用鱗毛鳳角來形容,進入任何機關單位都是香餑餑,正科或副處起步那是等閑。
三大畈誰還敢看不起她和她的家庭
“你呢聽說你沒接受分配,自己在闖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