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科室相互牽制,卻都要仰仗他的裁決。
經費、人事、案件的調配權始終牢牢握在他手中,偶爾施舍些甜頭,卻從不讓人吃飽。
就像此刻,他給閔文忠開的小窗,既安撫了老部下,又讓行動科不敢懈怠。
而他始終坐在權力天平中央,看著兩虎相爭,自己永遠是最終的仲裁者。
閔文忠推開檔案室的門時,小顧正伏案翻譯日文電報。
聽到腳步聲,年輕人立即起身,眼鏡片后的目光清澈見底。
“小顧啊,行動科那邊抓了個重要人犯,這件事咱們情報科吃了個暗虧,我尋思著要找補回來。所以就去向處座請示,處座點名要你明天去審訊室做記錄。”閔文忠單刀直入。
小顧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
閔文忠替他拾起,冰涼的金屬筆管貼著年輕人掌心塞回去:“記住,你只是記錄員。”
他忽然壓低聲音,“但人犯說的每個字——包括咳嗽聲——我都要知道,明白了嗎?”
“明白了。”
閔文忠點點頭,走到了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頭瞥了一眼。
小顧仍保持著立正姿勢,像株還沒長結實的青竹。
“小顧啊,”閔文忠的聲音突然摻了絲罕見的溫度,“你可是處座親自點的將。當年我像你這般大時,也是從記錄員開始的。”
小顧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鏡片后的眼睛亮得驚人。
閔文忠很滿意這個反應,臨走時故意讓話尾飄在過堂風里:“小伙子,好好干,前途無量。”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還未散盡,小顧眼中的光亮便如燭火遇風般倏然熄滅。
他緩緩摘下眼鏡,輕輕擦拭,臉上的稚氣早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的與真實年齡極為不符的沉穩。
確認走廊無人后,反鎖了檔案室的門。
小顧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小顧!他已經跟我說過了。”
“嗯,明白!有情況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一通電話打下來,對方始終沒有開口,全程都是小顧一個人在匯報。
而小顧的神態和語氣,似乎對那人頗為恭敬。
閔文忠剛解開領口的第一顆紐扣,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一道縫。
王德發那張圓臉擠了進來,鼻尖上還掛著汗珠,活像條嗅到肉香的鬣狗。
“你來干什么?”閔文忠的臉色并不好看。
王德發渾不在意地蹭進來,順手帶上門:“聽說處座召見,弟兄們都懸著心呢。”
他眼睛滴溜溜轉著,目光黏在閔文忠的臉上,仔細看著科長的表情。
閔文忠突然笑了,從抽屜甩出半包皺巴巴的香煙:“告訴弟兄們,準備接活兒。”
他劃亮火柴,火苗在王德發驟縮的瞳孔里跳躍,“行動科那幫莽夫...用不了多久,就該退場了。到時候,還是咱們上。”
“那敢情好啊。要不是說還得科長您出馬呢!”</p>